“曉夢，別這樣，我不會被家里左右的。我對你是真心的，從沒想過要放手。”
夾在強勢的家人與心愛之人中間，陸衛國早已陷入兩難的煎熬。
“我已經想好了咱倆往後的路。咱們不回京城，也不去摻和家里那些是非。
我慢慢攢錢，托人在縣城買一個正式工作名額，先安定下來。
等一切穩妥，我就娶你，把你接到縣城一起生活。之後我再想辦法，也給你謀一份差事。
到時候我們守著彼此，安安穩穩過小日子，離得他們遠遠的，再也不用受門第偏見的困擾，再也沒有人能拆散我們。”
在陸衛國看來，這已是他能給出的最好答案。
拋開家族光環，舍棄優渥的出身，只想憑著一己之力，為兩人撐起一片遠離紛爭的小天地。
可顧曉夢靜靜听著，神色始終平淡，心底卻看得通透。
她能感受到他的真誠，也明白這份規劃里藏著他的妥協與退讓，並不怪他自私。
只是她清楚，這並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陸衛國的設想，從頭到尾都是以他自己為中心。
哪怕是找工作，也是先安頓他自己，再順帶安排她，本質上還是想讓她依附于他，困在一方小小的縣城里，圍著柴米油鹽度日。
可她的前路，從來不止于此。
她清楚用不了多久高考就會恢復，那是改變命運的絕佳跳板。
她也知道改革開放的浪潮即將席卷而來，遍地都是機遇。
她有學識、有商城，她有眼界，知曉時代走向，本該順著大勢一步步往上走，去奔赴更廣闊的天地。
她怎麼可能為了一段感情，主動停下腳步，把自己的人生局限在一座縣城里？
顧曉夢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冷靜疏離。
“你的心意我明白，也謝謝你為我們規劃的日子。
但這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躲去縣城避開紛擾，可我不想把自己的人生捆綁在任何人身上。
我有我要走的路，有我想去的遠方。”
她頓了頓，“我相信，國家終究是需要人才的，我將來想要去讀大學。往後世道也會慢慢變好，外面的世界大有可為。”
她抬頭，目光堅定。
“兩個人在一起，不該是一方遷就另一方，更不是誰被誰圈住。
我不願為了相守，就放棄屬于自己的前程。
你的規劃里全是你的退路和安排，卻從來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麼。”
陸衛國一雙眼楮通紅，“曉夢，你別為難我，你知道的，我在你和我媽之間，我真的很難。”
顧曉夢看著他，目光坦然地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男人。
“你不必再為難，也不用再苦苦挽留。”
顧曉夢沒有歇斯底里，不等于她不難過。
“我們想要的生活本就不一樣，勉強在一起，往後依舊會矛盾不斷。
就這樣吧。”
說完，她側身繞過陸衛國，徑直走回住處，沒有絲毫留戀。
陸衛國僵在原地。
他站在原地，進退不得，一邊是無法割舍的家人，一邊是執意離去的愛人，兩難的痛苦死死纏繞著他，整個人被無力感徹底吞沒。
張揚走出來，推著他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邊是親媽，一邊是喜歡的人，我知道你的糾結，可再怎麼樣也別糟蹋自己的身體。”
陸母來了，張揚就讓陸衛國跟他擠一擠。
陸衛國呆呆的躺在炕上，接連的挽留落空，看著顧曉夢態度冰冷的模樣，陸衛國心底又痛又累。
他徹底沒了繼續爭執糾纏的力氣，掙扎了一晚上，暗自做了決定。
眼下母親態度強硬，與其留在知青點僵持著，不如暫時拉開距離。
他打算親自送母親回京市，也順勢給彼此一段冷靜期，讓緊繃的感情緩一緩，也讓顧曉夢好好冷靜、想清楚。
他心里還存著一絲幼稚的念想。
或許等距離拉開、情緒褪去，顧曉夢就不會這般執拗決絕，會回頭體諒他的難處。
就這樣，陸衛國收拾好簡單行李，帶著滿心疲憊，陪同母親踏上了回京的路。
一路上，陸母從未停歇耳邊的說教，字字句句都在拆解他和顧曉夢的感情。
她語氣篤定，帶著豪門長輩固有的審視與功利。
“衛國，媽不是刻意棒打鴛鴦，是這個姑娘家事太普通了，她真的配不上你，也幫不了你半分。
你出身陸家，未來要走的是仕途、是前程，需要的是一個門當戶對、能為你鋪路、替你分擔助力的妻子。”
見兒子目光呆呆的，陸母也是心疼。
“她家世普通、毫無根基，幫襯不了你的半點前路也就罷了，偏偏心性還傲氣十足、極不穩定。
不過是遇到一點家庭阻力、一點現實困難，二話不說就要跟你分手。
你掏心掏肺為她規劃未來，甘願放棄京城前程、陪她吃苦，可她呢？
半點不肯遷就你，半點不願為這段感情讓步。
這哪里是真心喜歡你？她心里從頭到尾，只有她自己的前程，根本就沒有把你、把你們的未來放在心上。”
日復一日的耳邊灌輸，字字句句都戳中了陸衛國近日的委屈與不甘。
他不得不承認，母親的話雖然刻薄現實，難听刺骨，卻偏偏戳中了最真實的現狀。
他傾盡所有去愛、去包容、去規劃，甘願舍棄家族庇護，只想和她安穩相守。
可一旦遭遇現實阻礙，顧曉夢第一時間不是並肩同行，而是抽身退場、果斷切割，絲毫不留余地。
原本堅定不移的愛意，在一遍遍自我復盤和母親的念叨中，開始劇烈動搖、反復糾結。
難道真的是他自作多情？
是他高估了自己在顧曉夢心里的分量？
他漸漸也生出了賭氣的心思。
既然她這般灑脫、這般無所謂，那他也不必死死卑微糾纏。
他想看看，若是沒有他一味的遷就、偏愛與挽留，顧曉夢會不會有半分失落、半分想念。會不會在冷靜過後，主動回頭，懂得珍惜他的真心。
懷揣著這份糾結、賭氣、又帶著些許試探的心思，陸衛國徹底留在了京城。
鄉下知青點的斷聯，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