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躺著，不許動。”
甦若楠的語氣透著一股強勢。
被她按住肩膀的瞬間，厲燼川徹底不動了。
像是天生被她拿捏住軟肋一般，她一句命令，他哪怕燒得糊涂，也會下意識順從。
他乖乖的靠著沙發，手掌卻依舊牢牢攥著她的手腕，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無意識地撒嬌。
甦若楠無奈，索性不再掙扎，任由他握著。
趁著他迷糊的時候，甦若楠擰來毛巾，輕輕敷在他滾燙的額頭。
許是有了些作用，厲燼川舒服地喟嘆一聲，整個人徹底放松下來。
腦袋微微偏斜，側臉貼近她的小臂，輕輕蹭著，溫順得不像話。
“好舒服。”他喃喃低語。
昏暗暖光下，俊美凌厲的眉眼褪去所有冷硬，蒼白的膚色襯得那片病態紅痕愈發明顯，破碎感拉滿。
誰能想到，在外殺伐果斷，無人敢招惹的厲燼川，此刻會像只溫順的大狗狗，黏在她身邊，極盡柔軟。
甦若楠看著體溫計上，隨口問道︰“厲燼川，你以前是不是從來沒這麼黏過人？”
昏沉中的人水霧沉沉的眸子定定看著她，遲鈍地思考了很久。
而後輕輕搖頭，嗓音虛弱軟糯。
“沒有。
只黏你。”
他說不清為什麼，哪怕被她罰、被她拿捏、被她扇巴掌，哪怕疼得冒汗、燒得昏沉，他也只想靠近她，只想賴著她。
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疏離、可以背叛、可以無關緊要，唯獨甦若楠不行。
他借著昏沉的膽子，指尖輕輕撫上她的手背，順著指骨一點點緩慢摩挲，動作繾綣又偏執。
“若楠，別討厭我。”
這是他清醒時絕不會說出口的話。
高傲如他，這輩子從未對任何人示弱，唯獨此時的他，卸下了所有驕傲，坦誠心底最深的惶恐。
甦若楠心口微不可察地輕頓。
這就是劇情的力量嗎。
即使如今情形反轉，可依然是他們兩個人互相折磨，可厲燼川的霸道和依賴卻做不得假。
看著他眼底那純粹的不安，甦若楠心里暗自嘆了口氣。
“看你表現吧。”
簡單幾個字，卻讓厲燼川瞬間亮起了眼。
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唇角揚起的笑意，滿足又貪戀。
“我會乖……以後都听你的。”
夜深人靜，高燒反復侵襲。
他時而淺淺昏睡，時而迷糊呢喃，睡著睡著，掌心的力道也不肯松開，死死攥著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似乎這樣就能緩解幾分難過。
偶爾睡不安穩，眉頭輕輕蹙起，細碎的悶哼溢出唇角，像是又夢到了白天受罰的酸澀痛感。
這樣柔軟脆弱的一個人，打也打了，甦若楠看著他那張臉，實在升不起旁的心思。
“別怕，我在。”她輕輕拍著他的手背。
厲燼川漸漸的就能安定下來，眉眼舒展，乖乖入眠。
天光破曉，薄亮的晨光透過落地玻璃窗滲進客廳，暖白的柔光鋪了滿地。
一夜反復的高燒終于徹底退去。
厲燼川是在一片安穩的溫熱中緩緩睜眼的。
頭腦不再昏昏沉沉的，滾燙的體溫也回落了，四肢沉重的酸軟感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細密的鈍痛感，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昨日一整場刻骨銘心的懲罰。
眸底的水霧盡數散盡，屬于清醒的銳利與清明緩緩歸位。
只是睜眼的第一秒，他就察覺自己整個人幾乎半掛在甦若楠身上。
他的頭枕在她的大腿側，手掌依舊牢牢攥著她的手腕，指尖蜷縮，一整晚都沒有松開。溫熱的體溫相互貼合，呼吸間全是她清淺干淨的氣息。
厲燼川身形瞬間一僵。
昨天夜里高燒糊涂，黏著人撒嬌，又示弱挽留的所有畫面，如同潮水般轟然涌入腦海。
他僵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爆紅。
昏沉時有多坦蕩軟糯，清醒後此刻就有多尷尬無措。
想起自己昨晚拽著人的衣角不肯松手、一遍遍求她別走、乖乖撒嬌討安撫的模樣，厲燼川整個人都透著極致的別扭與羞赧。
他居然……天之驕子的矜貴傲氣瞬間回籠，著簡直是他人生的黑歷史。
他飛快松開攥了一夜的手，故作自然地想要直起身，裝作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可剛微微用力，淤傷就被牽扯，一陣酸澀鈍痛猛地襲來，讓他動作一頓，身形微僵。
細微的小動作盡數落在甦若楠眼底。
她就那麼帶著藏不住濃濃的戲謔，靜靜看著他裝鎮定、裝冷漠的別扭模樣。
“醒了？”
甦若楠漫不經心開口。
厲燼川低“嗯”一聲，嗓音還有剛退燒過後殘留的微啞，刻意繃著冷淡平穩的語調，試圖掩蓋心底的慌亂與羞赧。
他垂著眼，刻意避開她的視線，耳根的紅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真丟人啊！
甦若楠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模樣，故意逗他。
“厲總昨晚黏我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拘謹？”
見他眼神飄忽，她故意湊近他。
“厲燼川，你昨晚可是抓著我一整晚，哭著鬧著不讓我走。”
這話一出，厲燼川背脊都瞬間繃緊了。
“我沒有。”他立刻否認，語氣硬邦邦的，“發燒糊涂了，不算數。”
裝的雲淡風輕，可耳尖的紅根本騙不了人。
甦若楠挑眉，笑意更深，不緊不慢補刀。
“糊涂好啊，糊涂了才最真心。”
在厲燼川狡辯之前，又故意道︰
“厲總清醒的時候嘴硬，生病的時候，倒是老實得很。”
厲燼川被她堵得無話可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別扭，撐著沙發緩緩坐直身子，刻意拉開一點距離，假裝從容淡定。
可目光落在她熬夜微微泛紅的眼尾上時，心底那點別扭又悄然散去，染上幾分不易察覺的軟意。
他沉默了兩秒，別扭地開口。
“你一晚上沒睡？”
“守著你，不敢睡。”甦若楠坦然應聲，“怕你高燒驚厥，沒人管。”
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她的習慣。
簡簡單單一句話，輕輕撞在厲燼川的心口。
昨夜所有的委屈、疼痛、難堪，盡數被這句安穩守候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