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震怒之后,丝毫没有半分犹豫,即刻下令府中的暗卫彻查,全力揪出私通之人。
往日永宁侯府对内宅琐事向来疏于管束,从不会费心去查姑娘家的行迹,才让顾婉宁和马夫私混许久也无人察觉。
可如今侯爷动了真怒,铁了心要彻查追责,区区一个府中马夫的踪迹,根本藏无可藏。
不过短短一日的功夫,那名马夫便被暗卫从城外落脚处揪了回来,直接拖入永宁侯府的私牢。
苏若楠夜里借着庭院散步的由头,悄然绕去后院偏僻处瞥了一眼。
私牢昏暗潮湿,那身姿挺拔的马夫,此刻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血污,整张脸血肉模糊,成了一个血葫芦,奄奄一息的瘫在地上,气息微弱,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活人样子?
这分明是永宁侯府打定了主意,要悄无声息了结他的性命,以绝后患。
苏若楠立在廊下,晚风拂过衣角,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世家无情。
所谓的私情痴恋,在门第森严的大家族面前,廉价得不值一提。
她本想成人之美,奈何旁人不给顾婉宁这个成全的机会。
她转身刚回院落,还未坐稳,府中便又传出动静。
永宁侯府行事干净利落底,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当天夜里,趁着夜色深沉,下人便奉了侯夫人的命令,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强行掰开顾婉宁的嘴,尽数灌了下去。
没有迟疑,没有怜惜,没有顾念半分母女的情分。
一碗落胎药下肚,顾婉宁腹中两个月的孩子,悄无声息的落了。
随之被抹去的,还有她这桩荒唐丑闻里,唯一的那个牵绊。
第二日天光未亮,晨曦初露,永宁侯府便低调备了一辆普通青布马车,没有声张,趁着京城尚未苏醒,将大病初愈、身子虚弱、失了孩子的顾婉宁,悄无声息送出了永宁侯府。
此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永宁侯府少数几个人,没人知晓顾婉宁的具体去向。
许久之后,苏若楠才从府中下人的的闲谈碎语里,拼凑出后续的真相。
永宁侯府对外放出统一的说辞,掩人耳目。
嫡小姐顾婉宁早已与乡下远房表亲定下婚约,只因年纪尚轻,未曾张扬。
如今年岁合适,便早早送归乡下祖宅,筹备婚事、完婚安居。
这套说辞看似周全体面,保全了永宁侯府和顾婉宁最后的名声,堵住了外界的流言。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那日家宴的闹剧声,早已悄然散开。
京中但凡有些家底,有些门路的家族,都隐隐听闻了这场丑闻。
众人心里清楚,所谓早早定亲,回乡成婚,不过是永宁永宁侯府遮丑的托词罢了。
知晓内情的人家,无一不在背后暗自嗤笑,鄙夷唾弃。
好好一位永宁侯府嫡女,娇养着长大,锦衣玉食、身份尊贵,偏偏未婚先孕,闹出这天大的丑闻,最后狼狈被送回乡下遮丑,怕是终生都不得归京了。
往后余生,顾婉宁只能困在偏僻的乡野,蹉跎一生,再没有昔日永宁侯府贵女的荣光。
得知结局时,苏若楠正慵懒斜倚在院中摇椅上。
秋日的暖阳温柔洒落,落在眉眼间,温润平和,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只剩下淡然冷静。
摇椅轻轻晃动,光影斑驳。
她闭了闭眼,心底澄澈无波。
侯府内宅的纷争,到此为止。
善恶到头终有报......
时序入春,京中暖风和煦,柳绿桃红,正是宴游赏春的好时节。
京中顶级世家轮流设宴,一场盛大的春日赏花宴,便设在了城南某个世家的别院。
名流仕女、世家子弟尽数赴宴,衣香鬓影,满目繁华。
如今成国公府那位寻回的小少爷厉烬川,早已不是初归时备受非议的模样。
早前京中流言蜚语遍地,人人私下揣测,他是成国公年少时在外的风流私生子,身份尴尬、来路不清,是上不得台面的外世子。
可众人看了大半年,却彻底摸不透成国公府的态度。
成国公夫人端庄慈爱,待他视如己出,疼爱纵容毫无底线。
成国公府的世子更是对这位幼弟百般护持,事事偏袒、事事迁就,宠得毫无缘由。
堂堂顶级勋贵世家,从上到下无人轻待,半点磋磨与冷落都没有。
这般偏爱摆在明面上,那些私生子、外室子的龌龊流言,不消任何人澄清,便自行烟消云散了。
至此,京中所有高规格宴会,这位成国公府小少爷厉烬川都是座上宾,没人再敢轻视他。
苏若楠身为永宁永宁侯府世子妃,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连日来应付永宁侯府的琐事,周旋于内宅人情,苏若楠有些倦怠。
入席后她便懒得与众世家女扎堆攀谈,只带着贴身侍女秋菊寻了花园最僻静的临水花径躲清静。
此处繁花簇拥、流水潺潺,远离主宴喧嚣,最是自在安逸。
她倚着雕花白玉的栏杆,漫不经心地看着池中春水游鱼,正难得清闲,眼角余光却倏然瞥见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不远处的桃林拐角处,可不正是她的嫡姐——苏瑾昭。
她一身簇新的杏色罗裙,妆容精致。
可瞧她那模样,似乎没有赏花的闲情。
此时正趁着没人留意,偷偷塞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给别院的下人,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眉眼间满是算计与急切。
苏若楠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心中却瞬间敲响警钟。
自打上次她当众回绝、彻底断了苏瑾昭攀附她搭桥的念想后,似乎她贼心不死啊。
今儿显然是早有预谋,就是不知道算计的人是谁?
是还不肯放弃成国公府这门高枝,要亲自铤而走险,自作算计。
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人?
苏若楠没有声张,只抬手示意秋菊噤声,静静立在原地,冷眼旁观这场好戏。
不多时,那名收了银子的下人悄然退去,提前清理了这条临水小径的闲杂人等,只留空旷花路,专供人经过。
片刻后,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缓步而来。
厉烬川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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