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端的那些手下，周寶音最終還是交給了趙承凜來處理。
將人送過去當天，趙承凜就過來了。
當時夜已深，周寶音都要睡著了，听見房門處傳來細微的動靜，她想都沒想就拎起一只枕頭砸過去。
“瞌睡蟲都被你嚇跑了。”
“我這不是擔心你？除了那個人，近期還有沒有莫名其妙的人來尋你？”
听听，莫名其妙，這四個字用的多好。
趙承凜已經洗漱過，來了之後脫下衣裳，直接上床。
但外邊太冷，他沾了水的發絲凍成冰棍，挨著周寶音溫熱的體膚，差點沒凍死她。
“那邊挪挪，別把我凍病了。”
趙承凜听話地往旁邊挪了挪，又將方才的話問了一遍︰“還有沒有亂七八糟的人來煩你？”
“趙承凜你適可而止啊。有沒有人煩我，你不清楚？我這家里，里三層外三層全是你的人。我每天說了幾句話，吃了幾口飯，你怕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再在我跟前裝腔作勢，我把這些人全換了。”
趙承凜見把人惹惱了，趕緊伏地做小的認罪︰“你看看你這人，說話就說話，你怎麼一言不合就惱上了？好了，我不問了還不行麼？人你都用順手了，再買新的來，還得重新調教，那多浪費時間。”
“我寧願浪費時間，也不願意听你唧唧歪歪。”
“我不說了還不行麼？對了，抓到的那些人，我都以窺探安西隱秘的罪名，把他們送去挖礦了，這件事你沒意見吧？”
“沒意見！你能把趙端和趙宣一道收拾了更好。若是把平王府奪爵了，那我更要敬你是一條漢子。”
趙承凜一噎。
奪爵只有帝王才能做到，他是做不到。
但有一點他能做到，就是一點一點將平王府的血脈抽空。
“我最近都呆在軍營里，有件事忘了和你說。”
“什麼事兒？”
“早先平王嫁禍康王，給安西的馬身上下毒，讓駿馬染上疫病。此事王爺雖然沒有明面上的證據，但王爺已經認定是平王所為，王爺直接讓人報復回去。”
周寶音所剩不多的瞌睡蟲，一下子全都跑光了。
她一屁股從床上爬起來，跪坐在趙承凜跟前︰“王爺怎麼報復的？”
她眼巴巴地看著趙承凜，腦子卻咕嚕嚕轉得飛快。
趙承凜是君子，不屑于小人行徑。他若要報復，便不會動用些陰私手段，而是會站在公理和大義之上，去懲戒對方。
就比如之前收拾平王府，或設置西北藥材專營司，斷平王稅收；給周家父子請封，壞平王聲譽；招收流民，給與好的安置措施，抽干平王府賴以維生的血脈。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事兒都辦得堂皇中正。任誰看來，都是大仁大義，秉公持節。
可結合趙承凜知道她身份的時間，再回想他針對平王府的政策，這件事是不是很有趣？
他明明就是出于義憤，在替她出頭，可他將這些瞞的死緊，一動手，就只往痛處上下死手。
結合他的行事處事，趙承凜這次會怎麼做？
周寶音對朝廷的運作，知之甚少，所以一時間倒想不出趙承凜可能用的辦法。
她就愈發好奇了，雙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樣，絞著他衣襟上的系帶，催促道︰“別賣關子，你快說啊。”
趙承凜輕笑一聲，指指自己的面頰︰“親一下。”
“親臉多沒誠意。”周寶音吧唧一聲親在他唇上，怕他還要拿喬，她吧唧吧唧一連親了五六口，“這下夠了吧？”
趙承凜被她逗得前俯後仰，一把將她摟在懷里，在她頭發上吻了一下，才說︰“夠了，夠了。好了，不吊你胃口了，我實話和你說就是。”
暗衛是在跟蹤趙宣時，發現趙宣近半年來，往兩個地方去的比較頻繁。仔細查看後發現，那兩地分別有一座銀礦和一座鐵礦。
兩個礦藏都有少量開挖的痕跡，但平王府做事謹慎，他們是一邊挖，一邊回填。若是粗心些的人，看那礦藏如今的模樣，怕是會以為是經年暴露在天光下所形成的天然形狀，並不會多想。
但趙承凜卻知道，那兩座礦，真切地被人動了。
在大雍，所有礦產，一經發現，全都收歸國有。金銀鐵銅之類的礦藏關系重大，若有人敢私自挖掘，以叛國罪論處。
平朔境內的這兩座礦，挖的小心，挖出來的面積也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他若真想對付平王府，大可以等他們將兩座礦藏挖完，再扣他們一頂大帽子。到時候平王府灰飛煙滅，什麼趙宣趙端，都不再是麻煩。
但按照平王府這個挖掘速度，等礦藏挖到可以奪爵的地步，最少還得五六年。
五六年太久，他可等不起。
趙承凜就將平朔有礦，平王府欲據為己有的事情說了。
並說靖北王已上書將此事告陛下，陛下對此事非常重視，如今朝廷已經派出虞衡清吏司的員外郎，親赴平朔核定產量。
虞衡清吏司掌控山澤，苑囿，場冶之事，凡是金銀銅鐵鉛錫等礦產的產出和消耗，都歸虞衡清吏司管。
而虞衡清吏司這一任的郎中，是忠心的保皇黨，屢次上書，都求陛下削藩。
他此去平朔，必定不會包庇平王。說不得還能借此機會，慫恿陛下駐兵平朔，直至將兩個礦藏開采完畢。
平朔封地本就不大，平王也是被斷了賦稅等收入，才不得不打上礦產的主意。
若是朝廷一派兵，平朔不敢有大動作，只能苦哈哈著依靠那點出產過日子，想想都很淒慘。
而請求朝廷派兵的折子，已經被遞了上去，說不定此時陛下已經批復，準備往平朔駐軍了。
“這算不算是一個好消息？”
周寶音聞言大笑出聲︰“若這都不算是好消息，什麼才算？王爺英明。”
“王爺確實英明。王爺不僅將此事上稟，還暗中派人截了不少臣子孝敬給平王府的銀子。”
平王府日子艱難，但好歹趙端被召到京城讀書，多少還有些登基的勝算，總有些商賈和官員抱著投機的心思，大肆給出孝敬，以謀求一個從龍之功。
趙承凜原本沒準備動這些人，更沒準備截取些什麼，可平王往安西投毒，他不回敬一個狠的，平王怕是以為他好欺。
當然，這是簡單一說就算了，不用仔細道個明白，不然，怕是會影響他的形象。
“天很晚了，再不睡明天要起不來了。”
“可我正精神，一時半會兒睡不著。”
“睡不著是吧？那正好做點有意義的事兒。”
周寶音都沒來得及反抗，就被趙承凜剝干淨了。
男人熾熱的吻撲面而來，周寶音象征性地推了兩下，就屈服在熱烈的歡悅里。
這男人做了好事兒，該獎。
更別說，與他做這件事，當真舒服。
趙承凜是會照顧她反應的人，每次都會讓她先舒服一次，身體徹底對他打開，才會放任自己的獸欲。
當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他精力過剩，貪得無厭，每每都像吃不飽的獸，折騰得她渾身酸疼，第二天常常起不來身。
“在想什麼，這時候竟然都不專心？是我伺候得不……”
話沒說完，趙承凜被堵了嘴。
他向來很喜歡這種交流方式，磁性的笑聲低低的傳來，讓周寶音身子全酥了。
晚上過度放縱的後果，就是第二天起不來身。
這一日，周寶音照舊睡到日曬三更才起，起來時才發現，昨天後半夜又落了雪，如今屋頂和地面銀裝素裹的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瞧著干淨得很。
她趴在窗戶上賞景，青竹拿了帖子來︰“凌雲公子給您下帖子，約您明天去來福寺賞梅。”
周寶音沒接的意思，懶洋洋的說︰“我和他去賞梅？我又不是閑得沒事兒干了。不去！我明天要開醫館掙錢。”
“那奴婢就這麼給凌公子回過去？”
“回吧。等等……”周寶音從青竹手中拿過帖子，“讓我先看一眼。”
這一看，周寶音就樂了︰“感情我就是個陪襯。”
“什麼意思？”
“諾，凌雲要約楚姑娘賞梅，偏這幾天出城賞梅的人多，凌雲擔心被人看出不妥，怕誤了人家姑娘的名聲，就讓我跟著一起去。”
青竹笑說︰“凌公子真有趣。他上一次不是已經請楚姑娘賞過菊花了？那次他不怕人撞見，這次他就怕了。”
“你不知道。賞菊的地方在他一處莊子，沒什麼外人，自然不怕人撞見。但這次不同，這次是去來福寺。來福寺梅花開的好，吸引來的賞景的人就多，加上明天是休沐，又是十五，山上肯定人滿為患。被人看見了，肯定有閑言碎語傳出來。”
雖然安西民風開放，但親事未定，姑娘家自然要善自保重名聲。凌雲這次辦事這麼周全，還真讓周寶音高看他兩眼。
“那您去麼？”
“去吧。凌雲平常對我不錯，他難得用上我，我不去給他撐場子，不合適。”
“那等凌公子成親，您得坐主桌。”
“周忠成親我也要坐主桌，一想想到時候有多少人敬酒，我就頭皮發麻。”
“想太多了姑娘，您還是快些關窗，洗漱好出來用膳吧。”
凌雲請周寶音賞梅的事兒，不知怎麼趙承凜也知道了。
當天晚上他就過來，和周寶音說︰“明天我也一起去……帶上媛兒。媛兒來安西許久，還沒出門耍過。”
周寶音︰“……”
原本想拒絕的，後來只能點了頭。
“行吧。青竹，去把這事說給媛兒听，順便讓金蘭和天舒給媛兒準備明天出行要穿的衣裳。”
“唉，奴婢這就去。”
“你怎麼今天又回來了？不是昨天才回過？”
“營里的事情忙完了，鏢局也無甚要事，我接下來可以歇幾天。”
“那咱們在來福寺住兩天，過幾天與世隔絕的日子？”
“等明天去了你再決定……山上風大，保暖也不行，你身子弱，怕是受不住。”
周寶音對趙承凜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身子弱？
那昨天晚上拉著她來了一次又一次的男人是誰？
狗麼！
周寶音算是發現了，趙承凜的某些道理，只在他想用時拿出來用。
好在這人還有點良心，知道昨晚累著了她，今天老老實實抱著她睡覺，並沒有再折騰她。
翌日早早起身，帶上媛兒一道去賞梅。
周恆很有意見，“我也想一起去。”
趙承凜說︰“今天大當家要考教你功課，你難道是沒準備好，想趁機躲過這一劫？”
周寶音配合地問︰“是這樣麼恆兒？”
周恆梗著脖子道︰“小瞧人不是？我這段時間可用功了，保證一考一個會。行了，出你們的門吧，我去鏢局了。你們玩物喪志，指望你們，這個家遲早破產。這個家的重擔，遲早得落我身上。”
“噗嗤！”
“噗嗤！”
周寶音和媛兒捂著嘴巴，卻還是控制不住地發出兩聲噴笑。
周恆听見了，身體僵了一下，背著身沖他們揮揮手，拔腿就往鏢局跑。
大早起出發，城里不堵車，但壞處就是，天太冷，車廂里跟冰窖似的，凍得人牙齒咯吱響。
好在車廂里放著兩個火盆，不一會溫度就上來了，讓人體感才舒服些。
出了城，在城門口踫見了凌家和楚家的馬車。
凌雲直接來了這邊，楚家姑娘矜持，還坐在自己的馬車中。
周寶音覺得，就這般晾著人家姑娘不合適，不然讓凌雲過去陪著人家。
那姑娘卻隔著窗戶與說︰“凌公子別下來了，我堂妹陪著呢。公子們的車走前邊，我們跟在後邊。”
這姑娘嬌俏靈動，一雙眼楮跟會說話一般。她一說三笑，規矩禮儀也得體，不愧靈玉之名。
打過了招呼，幾人便往來福寺去。
這條路這幾天走的人多，雪都壓平了，個別地方甚至融化了一些，露出褐色的泥土地。
但是，經過夜里的低溫速凍，這些全都成了冰。
馬兒走在上邊，要非常非常小心，不然一個打滑，恐會摔傷車廂中的人。
平常走一個時辰的路，這次愣是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達。
也多虧幾人出發的早，要不然，來了就可以直接返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