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見著高婆子臉上笑容淡去，不露聲色地往里靠了靠，“怎麼了？”
“娘子！”
高婆子喘了好一會，急道︰“快到後花園去，娘子帶的那個綠翹姑娘，正和王司馬拉扯著呢！”
金鑾猛地站起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婆子湊上來，接著道︰“奴瞅著了沒敢告訴外人，娘子一定要抓她個現行！”
“綠翹？你沒看錯吧？”雁緒將那婆子拉住。
“綠翹一向只管舂草制藥，最是內斂，怎麼會和王司馬這種有妻室的人糾纏？你不要在這里瞎胡說。”
雁緒心中的綠翹還是那個溫婉可憐的醫師印象，她哪里知道那女子的可憐皆是偽飾，實際上她的心機遠不是雁緒這等良善之輩可以想象的。
金鑾攥著手帕，心下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測。
“定是王奉節那個淫賊在欺負綠翹，娘子，咱們快叫人去後花園把他打走！”雁緒說著就要去喊隨從。
金鑾卻喝住她，“不要叫人。”
“無論是真是假，這件事都不光彩，咱們知道就夠了。”她皺著眉，一指高婆子，“你來帶路，我親自去看。”
幾人快步到了後花園，只見那花叢亭台間，正坐著兩人摟摟抱抱，臉對著臉，手拉著手，好一對繾綣的鴛鴦佳偶！
“你們在干什麼！”
眼前這一幕只叫金鑾怒火中燒。
她之前不顧危險將綠翹救下，可不是要送她來，給別人做小的！
何況，她現在能到花大府上學武，本就是以權勢逼迫，自己手下的人又勾搭上花大的丈夫，這讓她還怎麼有臉去見花大？
花亭中二人听得這一聲怒喝，立即如驚弓之鳥般分開，綠翹倉惶回頭，對上金鑾那噴火的眼神立即掩面哭起來。
枝須快步跑過去，連著新仇舊恨，直扯著她的手往外拉︰“不要臉皮的賤蹄子！娘子對你還不夠好，你為何做出這種事！”
雁緒驚愕之下也忘了去攔，還是金鑾道︰“你打她做甚，這是她一個能成的？“”
王奉節撲通跪到她腳下︰“娘子饒了我這回吧！都是她引誘我的，都是她，我、下官對娘子可沒有半分不敬啊！”
綠翹听得此話，哭得更加傷心︰“王郎君你真是好狠心的！”
“好了，都別說了！”
金鑾頭疼不已，壓低聲音呵斥道︰“不看看這里是什麼地方，再大喊大叫要把所有人都喊過來，看你們這對奸夫淫婦嗎？”
她轉頭就見高婆子紅光滿面的，目光盯著地上二人仿佛瞅著金子。
金鑾板著臉，命道︰“去前面將郎君請到廂房來，此事不許聲張。”
高婆子連連點頭去了，她又看著花亭地上的兩個人，“還不快起來，哭有什麼用！你們不要臉我還要臉，都給我到廂房去。”
片刻後。
左廂房正堂房門緊閉，周經允推開門就見屋子里兩人跪在地上，金鑾滿臉怒色坐在凳上，雁緒正為她打扇，扇子扇得飛快。
枝須就守著門，見他進來了，立即將門關好。
那高婆子也跟了進來，悄摸站到門邊。
“這就是你管的好下屬！”
金鑾見著他，火氣總算有了去處，“他在前面當值，若是他不跑進來，綠翹還能翻出去找他？我帶了這些侍女，可不是給寧州府送來當小妾的！”
她說著恨鐵不成鋼地將手邊茶砸到地上，茶水潑濺一地，地上猩紅的牡丹花毯子上冒出縷縷熱氣。
綠翹抖了一下，單薄的身形縮成一團，看著更加羸弱可憐。
金鑾道︰“這個王司馬我是管不了了，你來說說，你怎麼處置你這個好下屬！”
“怎麼回事？”周經允走到金鑾邊上坐下，徐徐問。
王奉節連忙和盤托出︰“府君！下官確實對娘子沒有半分不敬啊，是這個……”
他轉頭就見綠翹那雙楚楚淚眼，嘴上磕巴了下，道︰“是她，她說心悅我，要我救她出去啊！”
“救她？”金鑾按著桌子，看向綠翹道︰“我怎麼對你了，還用上說救？你在我手下這些天，要什麼我不給了！”
“當日我接了你的紙條，念著你身世淒慘，不顧危險去找你，那時候我就說了！你要是不願意隨時給錢準你走，我哪點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報答我！”
她說到氣處，又是狠狠一拍桌子，手掌打得發麻︰“我這樣對你竟成了龍潭虎穴，要你去找人救你！”
桌子被她拍得一震，周經允擱在上面的手微微蜷起，他無聲注視著金鑾，卻沒有開口勸解安慰。
綠翹抬起頭，小巧可憐的臉上掛滿淚珠，她隨手抹去下巴上的淚水，目光虛虛地落在金鑾腳下，啞聲道︰“娘子對綠翹，是沒有半點不好。”
金鑾胸口起伏著，憎惡地看著堂下那人。
綠翹慢慢看向她，對上她的目光︰“可是娘子，到寧州之後可還記得綠翹這個人？”
她眼中蒙上一層淺淡的哀怨，聲聲似泣似訴。
“綠翹明白，娘子身邊的都是跟了十多年的老人，就是沒有她們，還有數不盡的旁人願意為娘子鞍前馬後，綠翹算什麼？一個來歷不明的殘花敗柳而已，憑什麼要娘子記得？
可是娘子，你知道嗎？綠翹每日都在等啊，等人告訴綠翹，有什麼事要綠翹去做，哪怕是要做再賤的事，綠翹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但是沒有。”她癱在地上，無助地道︰“自從住進來，沒人記得綠翹，綠翹每日一個人看這個花園，來的時候池子里還有荷花，現在花都已經被雨打落了。”
“娘子忘了綠翹這個人，綠翹有什麼辦法到娘子身邊，叫娘子相信，綠翹根本沒存半點壞心呢？”
她說著淚水滴答落下︰“綠翹也不想這樣，不想叫人討厭，但是，一個人真的太難熬了。”
綠翹無助地用手捂著臉，淚水紛紛從她的指間溢出，她哭聲嗚咽，哀哀地說︰“有時候，我想我是不是病了？我是不是已經瘋了？不然，為什麼會這樣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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