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奇怪道：“何必亲自过去？”
“年后你要卸任入台，事情那么多，从京都去汝南又那么远，中间还要走水路，汝南也没有你的祖上，什么事非要你去不可？找人替你回去拜拜不就行了。”
“从前我虽在汝南周家但并未写入周氏谱牒，这次回去祭祖兼办告庙礼，修谱入族，将父亲一脉移入汝南。”
周经允说的轻描淡写，金銮却眉头一皱。
诏国重出身，凡入仕途必看所属氏族，士族谱牒不只家族自用，还和选官、通婚挂钩，非常郑重。
周经允在京都入选，而后仕途也算顺风顺水，金銮还以为他早写进汝南族谱，想不到还在庐江。
汝南周氏出过三代大儒，也曾是煊赫世家，即使现在落魄了也有很多讲究。
入谱不可轻慢，金銮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若有时间，你回去一趟也无妨。”
“你抽不出空吗？”周经允问。
金銮看他一眼，“这是你家的事。”
……
天都皇城南衙十六卫衙署，主厅堂。
杨宾挥了挥手中借差兵士的文书，翘着腿道：“揽下的活没本事干就老实吐出来，卫所的番兵可不是你们祝家的看门狗。”
堂中站着的男子脸色由白变红，此人便是新任兵部侍郎祝君恒。
太子死时一封绝笔带走了身为杨氏亲属的兵部侍郎，恰逢祝钦明又得军功，皇帝便将他这个年轻的长子提了上来，填了这个萝卜坑。
此举无疑使得杨氏对祝氏更加恨之入骨。
兵部与南衙，一个管军政文书，一个掌领兵宿卫，虽然偶有交集，但只要文书差印齐全也不是不能照章办事。
可总有些小事远不至于去请皇上批准盖章，祝君恒此次前来为的便是一件芝麻大的小事。
却说昭章公主定下了皇帝寿宴的场所，一心想法子找些新奇的表演，赵王得知此事提了个主意。
他曾在出使南疆时见过一种表演，舞者穿着吉服，围绕篝火舞之蹈之，将化身污浊的恶兽投与祈福鼎炉焚烧。
据说此法可以消除厄运，庇佑见证者不受恶灵侵扰。
若是从前昭章或许会犹豫，但眼下皇帝带头信奉佛道，常召寺庙得道高僧入宫问道，不拘是神是佛，皇帝陛下都很感兴趣。
于是，这一节便交给了赵王去办。
赵王也很重视，找到南疆人特意嘱咐他们，要用南疆受了百年香火供奉的鼎炉为诏国皇帝祈福，于是一座隆重的大鼎千里迢迢而来，却被监门卫拦在了京都外。
赵王手下拿着令牌叫人放行，可负责运送的南疆人都被以行迹可疑的罪名押到了十六卫的卫狱，百余公斤的鼎被撂在了城门口。
兵部尚书看出这是燕王和赵王在斗法，给祝君恒一纸借差卫兵的文书，叫他来南衙，谁关了人就找谁去搬东西。
“这可是赵王殿下的钧命！”祝君恒从怀中拿出赵王的令牌：“殿下令牌在此，你还敢口出狂言？”
谁家没个殿下啊？
杨宾也掏出一块东西晃晃：“燕王殿下的令牌也在此，南衙卫兵都忙着巡街办事呢，没有陛下的敕令，恕不从命。”
“你不要找事！”祝君恒道，“若不肯借兵去搬，就快点叫人来把卫狱打开，放了南疆人！”
“南疆人穿着奇装异服，行迹鬼祟，本将军为了京都安全将他们扣押，有何问题？”
祝君恒威胁道：“若再不放人，本官这就找左武卫来砸了你的卫所！”
祝君恒之父是十六卫大将军之一，所属的左武卫并不管宫门事务，但杨宾却是十六卫中监门卫的大将军，专管宫门监察。
两人职位上并无高低，可杨宾除了军衔还有勋爵，他父亲老岐山侯也在军中深得人心，丝毫不怕。
杨宾嚣张道：“本将军都是照章办事！谁来也没用！”
他理直气壮：“年底来京都的人鱼龙混杂，难保这些里面不会窝藏奸细。
等过了年节这些人没了危险，卫所自然就会放了。侍郎这么紧张，岂不是里头真藏了什么人？”
祝君恒年纪尚小，脸皮还薄，又有父亲在前护着，和杨宾这种无赖不是一个段位。
他气的指着杨宾：“寿宴是陛下钦定由公主办理，三日后就到日子了，若是因你毁了，看圣上不治你抗旨不尊的罪！”
祝君恒一摆袖，气势汹汹推门出去。
杨宾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才觉出了一口恶气。
身边跟着的下属捧着茶骂道：“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来侯爷面前耍威风！什么狗屁左卫将军！
这寿宴本就该燕王跟将军来办才是，哪有女人在朝上抛头露面的，不成牝鸡司晨了！”
杨宾本惬意的喝茶，听到这斜他一眼，“什么鸡？”
“……呃，就是……就是丢人现眼！”
下属擦汗，为防上司生气，他连忙说起杨宾最爱听的话。
“昭章公主真是配不上咱们将军，长相丑陋不说，还不修女德，半分妇德也没有！就是将军深明大义，处处为大局忍让，不和她个女子一般见识……”
正此时，门外忽然跑来一个人，神色慌张，“将军！将军！不知是谁将卫狱的锁砍掉了，里头押的人全跑了！”
杨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铁青着脸往外走。
……
南衙乱成一团，将军和侍郎聚众打架，放跑卫狱犯人的事情很快传的人尽皆知。
一同甚嚣尘上传开的，还有西市署丞出门被愤怒的胡商堵在路中的事。
京都年底来人流如织，不知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开始浑水摸鱼，巡逻的卫兵救出署丞时，那署丞身上别说金银了，就剩下撕成布条的单衣，寒冬腊月哆嗦的好不狼狈。
节前，金銮总算跟着大堂兄入了一回宫，见了甄淑妃和宫中的堂妹念锦。
“都是杨氏惹得。”金銮将从宫外带来的药盒转了转。
“只是祝郎君也太冲动了，就是杨宾不放人，他去找昭章就是，公主还降不了驸马吗？”
“他忍什么，”淑妃道：“难道还要帮赵王争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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