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向璃書和趙侍衛打得火熱。
羅丹青默默觀察了三天，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向璃書這廝，如果是個直的，絕對是個渣女中的渣女。
向璃書把從容貴人那里克扣下來的補品，炖成了補湯，端給同在一宮的姐妹們補身體。
一開始小宮女還不敢喝，被向璃書強硬的塞進了手里。
向璃書說︰“趕緊喝，不然過會兒被主子發現了咱倆都要挨打。”
小宮女聞言大口大口的吃起碗里的堆的滿滿的補品。
羅丹青吃的最快，她端著碗和鍋要去刷，這個時候向璃書伸手攔住了她。
向璃書道︰“別刷，鍋底還有用呢。”
在羅丹青詫異的目光中，向璃書把吃剩下的邊角料和鍋底，兌點熱水，重新加熱，又往里面加了些調料……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里，向璃書把那鍋只能稱之為刷鍋水的補湯盛進碗里。
最後這碗刷鍋水被端給趙侍衛。
“趙大哥，你整日在御前當差，辛苦得很。這是奴婢熬了好久的補湯，你快趁熱喝了吧。”
向璃書站在御花園的角落里，夾著嗓子聲音柔軟得像三月的春風。
要知道在羅丹青的記憶中，向璃書是個說話聲音很大，中氣十足且語速和機關槍一樣快的女漢子。
這一刻羅丹青恨不得拿支錄音筆把向璃書此刻嬌羞的聲音錄下來。
趙侍衛接過那碗飄著幾片油腥的“湯”，感動得眼眶都紅了。
“墨書姑娘，你、你待趙某真是太好了……”說完他一口悶了，只覺得那涮鍋水格外鮮美。
趙侍衛喝了湯，向璃書拉著他在角落里坐下。
兩人並肩坐著，向璃書開始進入正題︰“趙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家主子她……太難了。”
向璃書低著頭，聲音哽咽，抬起手帕輕拭眼角。
趙侍衛立刻湊近︰“怎麼了？容貴人可是受了什麼委屈？”
向璃書抬起眼，眼眶紅紅的，欲言又止。
趙侍衛急了︰“墨書姑娘，你有話盡管說！趙某雖然人微言輕，但能幫的一定幫！”
向璃書這才“勉為其難”地開口︰
“我家主子與皇上，那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從小一起長大的。可如今……唉，你也看見了，鐘粹宮這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內務府那些勢利眼，連宮女們的月例都要克扣。我家主子心善，從不與人爭，可那些人……那些人就欺負她心善……”
向璃書抹了抹眼角，那動作和容貴人如出一轍。
向璃書如今已經把容貴人那一套“淡泊中透著委屈、委屈中透著堅強”的表情包學了個十成十。
趙侍衛听得義憤填膺︰“豈有此理！容貴人那般人物，竟受這等委屈！”
向璃書點點頭，又搖搖頭︰
“主子從不抱怨，可奴婢看在眼里，心里難受。趙大哥，你說這世道，怎麼好人就總受欺負呢？”
趙侍衛看著她那副含淚忍悲的模樣，心都要化了。
又過了幾日，向璃書從羅丹青那里要來一包碎布料和碎線頭。
原本羅丹青還奇怪向璃書要這些干什麼？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趙大哥，”向璃書把這些東西塞給他，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這些東西，你拿出宮去換些銀子，自己留著。萬一……萬一往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呢。”
趙侍衛一愣︰“這是？”
向璃書嘆了口氣，那語氣里滿是未雨綢繆的憂思︰
“趙大哥，你在御前當差，見的人多，知道的也多。這宮里的事，誰也說不準。萬一哪天……萬一哪天咱們……”
說著向璃書嬌羞的低下頭，她飛快的抬眼看了趙侍衛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簾︰
“這些東西雖然不值什麼錢，但積少成多。趙大哥你幫奴婢存著，就當……就當是給咱們留條後路。”
“咱們”兩個字，她說得又輕又軟。
趙侍衛只覺得心髒被一雙柔軟的手勾了一下，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他握緊那包碎布料，鄭重地點了點頭︰“墨書姑娘放心，這些東西，趙某替你保管得好好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趙侍衛對向璃書的信任與日俱增。
而向璃書那張嘴，也一天比一天能說。
她會在趙侍衛面前“無意間”提起容貴人小時候與皇上的趣事︰
“听主子說，皇上小時候最愛吃她親手做的桂花糕，每次去容府都要吃好幾塊……”
會在趙侍衛面前“不經意”透露容貴人如今的處境︰
“主子從不抱怨，可奴婢知道，她晚上常常對著月亮發呆，一坐就是一兩個時辰……”
“我這做奴婢的都心疼主子——”
還會在趙侍衛面前“不小心”流露出對未來的期許︰
“等主子復寵了，鐘粹宮的日子就好過了。到那時，趙大哥你幫過我們，主子一定會記在心里的……”
趙侍衛听得越多，就越覺得容貴人是個了不起的女子。
溫柔、堅韌、淡泊、深情——這世上怎麼會有這般完美的女人？
而墨書姑娘，作為容貴人身邊的大宮女，也是那般善解人意、溫柔可人。
他越發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了不得的機會。
對他一個家世不顯的人來說只要攀上容貴人這根高枝，往後前程似錦，指日可待。
至于那個剛入宮、正等著他去見的青梅竹馬……
趙侍衛沒有絲毫猶豫的斷了聯系。
這天御花園內，羅丹青說服了容貴人到御花園里賞花。
然後兩人非常巧妙的“偶遇”了趙侍衛與向璃書。
兩人站在假山旁，趙侍衛正對著向璃書，激動地說著什麼。
容貴人豎起耳朵，隱約听見幾個詞︰
“容貴人……那般人物……不該受這委屈……”
說話的人是趙侍衛。
容貴人心里一喜，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輕輕拉了拉羅丹青的袖子︰“青黛，我們往那邊走吧，莫要打擾他們。”
羅丹青垂著眼，恭敬地點頭︰“是。”
回到鐘粹宮，容貴人坐在榻上，手里又拿起那束已經開始枯萎的杏花，臉上帶著莫名其妙的微笑。
“青黛啊，”容貴人開口，語氣里難得的帶著幾分愉悅，“你方才可看見了？那趙侍衛，是在替本宮說話呢。”
羅丹青低著頭︰“奴婢愚鈍，沒听清。”
容貴人笑了笑︰“你呀，就是太木了。墨書那丫頭，倒是機靈……只不過。”
容貴人話鋒一轉，眼神中閃過一絲絲厭惡︰“墨書這丫頭真是太沒分寸了，孤男寡女共處一處。”
“下次我要好好說說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麼能如此不安分。”容貴人自言自語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