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丹青已經有很久沒有做過夢了。
意識從混沌中浮起的時候，她聞到了熟悉的草木香氣——那種混合著晨露、苔蘚和某種不知名花朵的清冽氣息，是森林獨有的味道。
羅丹青在夢境中睜開眼。
陽光透過繁茂的樹冠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站在暮納舍的小院子門口。
院子里，暮納舍正蹲在一堆箱子中間，忙活得熱火朝天。箱子里裝著各種顏色的布料、線軸、還有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材料。
“暮納舍”羅丹青呼喚了她的名字。
銀發精靈猛地回頭，那張精致的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寶寶！”
下一秒，羅丹青就被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勒住了。
暮納舍的力氣大得驚人——雖然精靈看起來都縴細優雅，但她的力氣絕對不容小覷。
羅丹青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氣︰“放、放手……”
暮納舍這才松開她，雙手卻還扶著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你好久沒來夢里找我了。”
羅丹青道︰“最近挺忙的，而且進了副本很難做夢。”
暮納舍並不在意羅丹青最近的冷淡，而是拉著她往那堆箱子走去。
“來來來，給你看個好東西！”暮納舍熱情的招呼著，“有你喜歡的顏色和樣子嗎？”
說著從那堆布料里翻出一件衣服，抖開，舉到羅丹青面前。
那是一件華麗得有些過分的袍子。
通體是深邃的墨色，領口和袖口繡著繁復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在陽光下流動著細碎的光芒。
上面似乎還縫著寶石，羅丹青上手摸了摸，卻只摸到了一手的絲滑。
袍子的料子看起來柔軟極了，泛著絲綢般的光澤，卻又比絲綢更輕盈，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這是什麼料子？”羅丹青問。
暮納舍得意地揚起下巴︰“是一種魔法植物提取出來的縴維絲。它們長在迷霧森林深處，一年只能采一次，非常珍貴。”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種絲做成的衣服，能抵擋一些低階的詛咒和毒素。”
不等羅丹青說話，暮納舍已經翻出一卷軟尺，不由分說地開始往她身上比劃。
“別動，量一下。”
軟尺在她腰間繞了一圈，暮納舍眯著眼看了看刻度，嘴里念念有詞︰“你的腰是真細。”
然後是頸圍。
再然後是手指。
羅丹青被她擺弄得像個木頭人，終于忍不住問︰“你這是做什麼？”
暮納舍量完了最後一圈，記錄下數據把軟尺收起來，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銀灰色的眼楮里，帶著一種羅丹青從未見過的認真。
“你現在已經是一個完整的精靈了，”她說，“我覺得，你應該傳承一些有關精靈的習俗。這對你有好處。”
羅丹青愣了一下。
暮納舍拉著她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起來︰“精靈有很多節日，你知道嗎？”
羅丹青遲疑的點點頭︰“我在書上看到過，說實話我記不住它們具體的時間，是要快過什麼節了嗎？”
暮納舍摸了摸羅丹青的頭︰“這很正常，畢竟你也只是看過而已。”
“精靈雖然有很多節日，但真正有實際意義的只有兩個——秋收節和春耕節。這兩個節日對精靈來說，就像你們東方人的新年一樣重要。”
“秋收節在每年秋收後的第二日午夜開始，為的慶祝一年的收成，感謝大地的饋贈。”
“那天整個精靈王國都會狂歡，唱歌跳舞。這場宴會會持續個三天三夜。”
“春耕節在播種之前，祈求這一年風調雨順，萬物生長。那天精靈們會去森林里采集第一滴晨露，灑在田地里，給土地帶來生機。”
羅丹青靜靜地听著。
暮納舍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變得柔軟起來︰“但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不是這兩個。”
“是什麼？”羅丹青問。
暮納舍神秘的笑笑︰“是成年禮。”
羅丹青微微皺眉︰“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已經23歲了，早就成年了。”
羅丹青是有點抗拒的，畢竟作為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成年禮對于她來說過于遙遠了。
羅丹青甚至有點想不起來自己18歲生日那天在干什麼了。
暮納舍繼續說︰“精靈的成年禮和人類的成年不同。對精靈來說，成年禮意味著你在族群中擔任重要職務，承擔起了族群的生存、發展甚至未來。”
暮納舍接著道︰“很多精靈到了四五百歲才舉辦成年禮呢。”
羅丹青︰“所以，你想給我辦一個成年禮？”
暮納舍點點頭，眼中滿是期待︰
“是的。這很重要。雖然我不知道你未來會成為什麼——獵手？藥師？學者？還是別的什麼……”
暮納舍伸手，輕輕拍了拍羅丹青的手背。
“我希望你和我一樣，成為一個優秀的叛逆者。你會成為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人，去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做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事。”
羅丹青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暮納舍包裹的手。
她抬起頭，看著暮納舍，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也許是個變態。我覺得我已經開始失控了。”
暮納舍抬起手整理了羅丹青額角垂下的碎發︰“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孕育你的種族和你的父母對你的教育。”
“我想你沒有完全丟棄它。畢竟你還是羅丹青，這但沒有變不是嗎？”
暮納舍擺了擺手，像是在驅散什麼不好的東西。
“不要說那些讓人悲傷的事情了。”
她轉身走向那一堆箱子，蹲下來開始翻找，“來來來，給你看看成年禮需要準備的東西。”
羅丹青湊過去蹲在暮納舍身邊。
暮納舍從箱子里捧出一樣東西，舉到羅丹青面前。
那是一頂額冠，銀色的金屬編織成繁復的藤蔓紋樣，在藤蔓的交匯處瓖嵌著一顆淡綠色的寶石。
“好看吧？”暮納舍臭美的把額冠戴上，“我成年的時候戴的。你喜歡銀色的還是金色的？”
羅丹青盯著那頂額冠︰“銀色的，我想要紅色的寶石。”
“紅色的寶石啊~還真是個挑剔的龍崽子……”暮納舍嘟囔一句。
暮納舍翻弄了一陣子，這次拿出來的是數條抹額。
羅丹青認為那很像抹額，但在精靈語里這種飾品叫希爾雯。
是精靈經常佩戴的飾品，有‘束縛’、‘約束’、‘守護’、‘庇佑’的意思，是一種常見的護身符。
直譯過來的意思就是‘守護額前之物’。
當然對精靈族的獵手來說希爾雯能給他們帶來與野獸對視的勇氣。
和額冠的精致不同，希爾雯的編制就要粗獷得多。
她們多以深褐色的獸皮做底，上面編織著帶有特殊意義的祈福繩結。
然後和礦石和彩珠一起組成一種復雜的幾何紋路，邊緣還綴著幾顆小小的獸牙、鱗片或者鮮艷的羽毛。
這取決于獵手狩獵的收獲。
羅丹青很喜歡這種風格，拿起來多看了一會兒，暮納舍偷偷記下，決定多做幾條給羅丹青換著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