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第二天就跟沒事兒人一樣來上班了。
西裝筆挺，領帶端正，皮鞋擦得 亮。
他走出電梯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管理堪稱教科書級別，嘴角微揚，眼神溫和，一副“昨天什麼都沒發生，今天又是嶄新的一天”的從容姿態。
然後他在工位區被攔下了。
攔住他的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深灰色職業套裙的中年女人——人力資源總監，王姐。
她的手里拿著一份蓋了紅章的文件。
“顧助理，”王姐把文件推到他面前，“鑒于你近期涉及多起與工作無關的私人糾紛，並在公司內部造成不良影響，現決定予以停薪留職查看處分。”
“王姐，昨天只是個意外，我已經和林總道過歉了，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顧衍之道。
王姐留給顧衍之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瀟灑地轉身離開。
顧衍之還想追上去說什麼，但被秘書強硬且禮貌的請走了。
接下來顧衍之嘗試了各種方法，都沒有成功復工。
甚至由于他去盛恆的次數太多了，上面已經把他的工作牌刪掉了。
他現在連公司大樓都進不去了。
顧母原本很欣喜自己的兒子既能掙錢，又能在家里陪著自己十分開心。
可這母慈子孝的場景沒堅持過三天。
母子二人之間就爆發了一場爭執。
起因是顧衍之在電話里對幸運錦鯉的秘書連說了七個“麻煩您幫我轉告林總”，語氣卑微得不像她兒子。
顧母手里還拿著湯勺就從廚房里沖了出來，一把把電話從兒子耳朵上薅下來，猛地摔到地上。
甚至還不解氣的跺了兩腳。
隨後顧母抬頭語重心長的教育道︰“兒啊，你可是我們顧家的獨苗苗，娘的寶貝金疙瘩啊！你為什麼要去求她？”
顧衍之看著地上掛斷的電話，整個人被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包裹。
他疲憊的嘆氣，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媽，你不懂。我的公司需要盛恆的注資，如果我不回去工作，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顧母把湯勺往桌上一拍︰“那姓林算什麼東西？你比她大那麼多，你比她經驗豐富，你應該是她求著去的人才！”
“你不許去！媽千辛萬苦把你養大，不是讓你屈居人下的！我不許你低三下四地求她！”
顧衍之看著面前言辭激烈的老太太。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他深吸一口氣道︰“媽，我沒有選擇。”
說完顧衍之就開門離開了這個家。
顧母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渾濁的眼珠在眼眶里轉了轉。那晚她一個人在廚房里坐了很久，湯涼了，她沒熱。她對著那鍋涼透的雞湯發呆。
顧衍之最終還是去求了幸運錦鯉。
他在盛恆大廈的停車場里堵到了幸運錦鯉的車。
“林總，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他彎下腰，對著幸運錦鯉鞠了一躬。
顧衍之放軟了語氣道︰“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請您和沈總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幸運錦鯉看著顧衍之，考慮了幾秒︰“哥哥最近需要人做飯。菲尼克斯最近不在，哥哥不怎麼會照顧自己。”
顧衍之愣住了。
他當然不會做飯，但他媽會啊。
顧衍之欣喜的點頭道︰“林總放心，我一定照顧好沈總！”
顧母一開始是不願意的，畢竟自己兒子喜歡男人是一件非常丟人的事情。
所以去羅丹青的住處做飯，顧母是非常抗拒的。
只是在看到兒子口中的沈總的住處時，顧母被震驚的合不上下巴。
整個小區都是四代住宅。
不但是大平層，甚至每戶都有一個院子。
顧母的目光從玄關開始往里延伸。
淺灰色的水泥自流平地面，小院里滿是綠植，葉片肥厚油亮。
空氣里有淡淡的松木香。
客廳很大，比顧母在老家住的整個房子都大。
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天際線，陽光從玻璃外面涌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片金燦燦的光。
電視牆是一整面書櫃，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擺滿了她叫不出名字的書。
顧母活了六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房子。
她想起自己家那套住了四十年的老房子，客廳里堆滿了東西，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又想起兒子的單身公寓……
她忽然覺得她兒子眼光真好。
“媽，快換鞋，沈總不喜歡外人在他家里不規矩。”顧衍之催促道。
顧母局促的搓了搓手，訥訥的應聲。
借著嘈雜的水聲，顧母小聲的湊到顧衍之耳邊道︰“兒子啊，你真喜歡這個沈總？”
顧衍之耳朵一熱，隨即給自己找補道︰“沈總喜歡男人，他有權有錢，我想攀附他很正常。”
“過會兒沈總回來你可要好好表現。”顧母叮囑道。
顧衍之點點頭︰“媽，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顧母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的時候，電子門鎖發出了“叮當”一聲音樂。
顧衍之欣喜的抬起頭，快步的走向玄關迎接。
門開了，顧衍之在看清來人之後，笑容僵硬在臉上。
只見被應該出差在外的菲尼克斯此時正提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
他身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圍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
他熟練的走到鞋櫃前拿出了一雙拖鞋。
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居家拖鞋，和顧衍之腳上的一次性拖鞋可不一樣。
誰是主人，誰是客人一目了然。
顧衍之擋在菲尼克斯的身前，不讓他往家里面去。
“你怎麼會有沈總家的鑰匙？”顧衍之非常無禮的質問，聲音尖銳。
菲尼克斯偏頭看著他，把紙袋放在玄關的矮櫃上，解開圍巾掛好。
“顧助理，你這人說話倒是有趣。我是阿渡的男朋友，我們兩個人同居，很正常吧。”他的語氣不輕不重，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菲尼克斯話音一轉，反問道︰“倒是顧助理，為什麼在這里？”
顧衍之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從容。
他挺起了胸膛，整了整並不存在的領帶，聲音里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得意。
“是林總讓我來照顧沈總的。”他特意加重了“照顧”兩個字的讀音，像在強調自己接受了什麼不一般的任務。
菲尼克斯看著他，看了兩秒，撲哧一聲笑了。
“我可不認為念棠妹妹是你口中的那種人。”菲尼克斯絲毫沒有被冒犯到，反而語氣平靜的警告顧衍之︰“你不要曲解念棠的意思。”
顧衍之的臉色變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菲尼克斯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念棠讓你來照顧沈總不錯，她是讓你來做飯、打掃、處理雜務。不是讓你來——”
菲尼克斯頓了頓，目光從顧衍之臉上緩緩掃過，直白的打量起顧衍之的全身︰
“撬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