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丹青上半身探出车厢的那一刻，就感受到风呼呼风灌进她的领子里，虽然向璃书降低了一点车速，但罗丹青还是眯起眼。
左手握住弓臂，右手来开了弓弦，一道金色的弓箭凝聚在指尖。
拉弓的时候，她感觉到手指的触感有些陌生，罗丹青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射箭了。
第一箭射出去的时候，风把箭的轨迹吹偏了一些，箭矢擦着前面那个人的肩膀飞过去，钉在后面的通风管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那人只是被擦破了皮，但身体因为躲避已经失去平衡，踉跄一下就往车下栽去。
情急之下伸手在车顶边缘抓了一下，可惜没抓住，整个人滑了下去，消失在列车侧面的监控画面中。
“稳住，还有四个！”向璃书做了个庆祝的动作，她和季鹿鸣的目光都紧紧的定在监控屏幕上。
第二箭罗丹青在风中寻找规律，她拉弦的动作多停了一瞬。
箭矢飞出去，命中了另一个人的大腿，那人脚下一晃跪倒在车顶上。
这个人明显要比上一个轻很多，即使鲜血顺着伤口咕嘟咕嘟的往外冒，即使血已经顺着裤腿流到了列车的顶上。
他顶着风，手还死死抓着通风管道上的固定架。
他的身影在车顶边缘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调整姿势，准备重新站起来。
罗丹青眯起眼睛，视线落在男人被鲜血浸透有些发黑又发亮的裤子上。
一种诡异的光亮在罗丹青的眼底翻涌着，甚至连她拉弓的手都有些颤抖。
罗丹青吞咽了一下嘴里的唾液，深吸了一口冷风，才把突如其来的诡异感觉压下去。
罗丹青移开了眼，手中的第三箭化作一道残影飞了出去。
男人的脑袋像爆裂的西瓜，直接炸开了，失去了生命的身体‘嘭’的栽倒在了车顶上，一股鲜红的血花直接炸开了。
罗丹青看着那一团污渍只觉得头疼，以至于她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下一刻季鹿鸣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一种悲愤交加的音量：“我的车！我刚刷的车啊啊啊啊！”
罗丹青的动作顿了一下。
在季鹿鸣看不到的角度，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就这一歪头的功夫，她的余光扫过车厢侧面的缝隙，视线停了一瞬。
一个猫着身子的人影蜷缩在列车头侧面的小栅栏里，几乎趴在那里，身体贴着车壁的弧度，被栅栏的金属条挡住大半。
监控角度看不到这个位置，它正好卡在车顶摄像头的视野盲区里，从下方外侧靠近。
罗丹青没有犹豫，她转身对准那个方向，拉弦，放箭。
箭矢擦过栅栏边缘，在金属条上撞出一串细小的火花，弹开了，箭杆旋转着落向地面。
四目相对的瞬间，罗丹青确认了那不是他，而是她。
是一个女人。
短发，轮廓偏硬，眼睛在火光中反射出一点冷光。
她抬头看着罗丹青，罗丹青也看着她。四目相对，持续了不到一秒。
罗丹青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来，沿着后背向上爬，汗毛竖起，头皮发紧。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抬手挡在脸前。
一个硬物砸在她的前臂上，力道大得让她的手臂向内弹了一下，然后撞上她的颧骨侧面，她只觉得手臂和脸同时麻了。
那东西打在脸上的瞬间，后腰也因为惯性撞上了后门的金属框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脚下一滑，脚底的金属表面在冲击下失去了摩擦力，身体往后倒，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唉！青青！”季鹿鸣和向璃书火急火燎地冲上来。
向璃书先到梯子下面，蹲下来想扶她，在发现坠落的疼痛一时让罗丹青难以起身的时候，几乎和罗丹青抬手的同时举起了手枪。
罗丹青躺在地上对着‘后门’射出了一箭时甚至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自己。
向璃书举起手枪，对准那个方向。
枪口火光一闪，子弹脱离了枪口。
“嘭”的一声闷响，头顶从后门投下的光忽然一暗，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源。
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上方洒下来，沿着栅栏的缝隙向下淌，落在三人扬起的脸上。
血滴落在罗丹青的眼皮上，她不适的眨了眨眼睛，快速了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
“我上去看看，列车头左侧的栅栏里还有一个人。”
罗丹青作势要继续往上爬，但被向璃书扯住衣服拖了下来。
“别闹了，你让小鹿给你处理一下脸，我上去看看。”
向璃书把罗丹青往季鹿鸣怀里一推，快速的爬上了折叠梯。
遮住‘后门’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皮草如熊一样壮硕的男人。
男人已经死了，向璃书把他的尸体推开，爬出了后门。
男人的尸体，顺着列车顶的边缘滑落进海里，他的血沿着金属表面向低处流淌。
向璃书伸头去看罗丹青说藏人的地方，那个女人还在那里，不过看到向璃书手里的枪后她举起了双手。
在向璃书威胁的眼神中翻过栅栏跳到了铁轨边的碎石上。
季鹿鸣把罗丹青按在卡座上坐下，转身去拿医药箱。
罗丹青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毛巾擦脸上的血迹。
也是这个时候，随着脸上的麻木褪去，罗丹青才感受到脸上的疼痛。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手臂上，前臂内侧有一道明显的红痕，边缘已经开始泛青，从手腕上方几公分一直延伸到肘弯附近。
罗丹青拿起手边的镜子，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碰了碰颧骨侧面的位置。
那一碰不要紧，一阵刺痛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透过镜子罗丹青看见自己的眉骨上方有几道浅浅的擦痕，表皮已经破了，边缘泛红，正往外渗着一层薄薄的组织液。
眼眶周围有些肿胀，颧骨的位置比平时高了一些，皮肤表面微微发红，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油亮感。
季鹿鸣拎着医药箱走过来，放在桌面上，打开搭扣，取出一瓶碘伏和几根棉签。
她坐下，先检查了罗丹青手臂和脸上的淤痕，确认没有明显凹陷或变形，这才取出药品给伤口消毒。
她先用生理盐水浸湿的棉球轻轻擦拭眉骨上方的擦痕，把渗出的组织液和灰尘清理干净，然后涂上薄薄一层碘伏。
罗丹青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紧。
季鹿鸣把用完的棉球丢进医用废弃物袋里，取出一小瓶墨绿色的草药汁，拧开瓶盖，用干净的棉签蘸取少许，均匀地涂在罗丹青颧骨和眼眶的肿胀处。
药汁接触皮肤时带来一阵清凉感，沿着发热的面颊缓慢扩散。
她涂完药汁，把瓶盖拧紧，然后伸手捏住罗丹青的下巴，把她的脸略微抬起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创口和肿胀的位置。
“范围这么大，你这是被人用脚踹脸了吧。”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保护好你的脸好吗，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