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掉對手的林清硯沒有絲毫停頓，立刻轉身支援白曉玉。
此時白曉玉依舊憑借靈活身形與另一只怪物周旋，見林清硯趕來，兩人再次雙劍合璧。
劍光交錯，攻守一體，剛柔並濟，原本還在頑抗的怪物瞬間陷入絕境。在兩道密不透風的劍影圍攻之下，它連掙扎都顯得格外無力。
隨著最後一道劍光閃過，淒厲的嘶吼戛然而止。
第二只怪物也重重倒在地上，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眾人躲在不遠處的巨石後，全程看得心驚又振奮。
短短片刻，兩只怪物相繼被斬殺，尸體倒在通道之中。而白曉玉與林清硯收劍而立，氣息平穩，配合依舊天衣無縫。
原本看似絕境的十幾只怪物，在游擊繞散、各個擊破的策略下，已經接連損失三只。
緊張壓抑的氣氛，終于被撕開了一道希望的口子。
接連又解決掉兩只怪物後，眾人懸在半空的心終于稍稍往下落了落，緊繃的神經也難得松弛了一瞬。
通道里又多了兩具扭曲不動的尸體，血腥味在空氣里慢慢散開。原本十幾只的怪物群，算下來已經被悄無聲息解決掉近一半，剩下的雖然數量依舊不少，但威懾力已經大大減弱。
白曉玉輕輕喘了口氣，抹了把額角的薄汗，心里暗暗覺得，局勢總算朝著有利的方向走了。
照這個節奏繼續繞、繼續打，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剩下的怪物一只只全部清理干淨，到時候就能安心通過這條通道，不用再提心吊膽。
林清硯也收劍回勢，眼神微微放松，正打算示意大家繼續找機會迂回。
可下一秒，兩人臉上的輕松瞬間僵住。
黑暗中，那些分散在各處、原本還在漫無目的地亂吼亂搜的怪物，像是忽然被一只無形的手統一指揮了一般，動作齊齊一頓。
它們不再盲目沖撞，不再互相撕咬，也不再三三兩兩地分散追蹤。
一只只停下腳步，歪起畸形的大頭，像是在感知同伴的氣息，又像是在清點損失。渾濁的眼珠在黑暗里微微轉動，喉嚨里發出低沉、整齊的低吼。
明明是一群沒什麼腦子、只憑本能行動的怪物，可在損失將近一半、死傷慘重之後，它們竟然隱隱察覺到了危險。
沒有誰發號施令，卻像是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共識。
下一刻，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散落在各個岔口、石堆後的怪物，開始緩緩朝著同一個方向挪動，彼此靠攏。
一只靠近另一只，兩只匯成一群，原本被繞得七零八落的隊形，竟在緩慢而堅定地重新聚攏。
它們不再為了追蹤而貿然分開，不再因為黑暗而互相沖撞，每一只都緊緊貼著同伴行動，三五只湊成一團，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徹底斷絕了落單的可能。
雖然因為聚攏在一起，行動變得遲緩笨重，追擊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四處亂竄、步步緊逼，可再也沒有一只落單。
白曉玉看著這一幕，剛松下去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嘴角微微一抽。
剛才還覺得勝券在握，計劃順利得不行，結果這群看著沒腦子的東西，吃了大虧之後居然還懂抱團取暖了。
之前的游擊繞散、各個擊破，核心就是打“落單”。
現在它們死死抱成團，不給任何一對一、一對二的機會，她們再怎麼左拐右繞，也找不到下手的空隙。
想正面沖，就是硬生生撞進怪物堆里，被群毆圍攻；
想繼續繞，怪物們抱團不走散，完全不上當；
想後退，又會被一步步逼到死角。
原本大好的局勢，瞬間又被拉回了僵持的死局。
看著怪物們重新抱團、不再落單，剛剛輕松一點的氣氛再次繃緊，剛剛那套“繞散各個擊破”的辦法，瞬間又失效了。
但白曉玉盯著遠處擠成一團、慢慢推進的怪物，心里其實並沒有完全沉下去。
剩下的數量她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已經不到十只了。
最開始面對十幾只，再加上母體突然爆兵的時候，那是一眼望過去就覺得毫無勝算，連還手的余地都看不見。現在雖然依舊被堵得進退兩難，可對手實實在在少了近一半，威脅已經砍去了一大截。
她輕輕吁了口氣，壓低聲音對圍在身邊的眾人說︰
“別太慌，現在這情況，其實還是好轉了。”
林曉曉、小芸臉上都還帶著緊張，阿偉阿明也皺著眉，一副“這都叫好轉？”的表情。
白曉玉知道他們想什麼，也不繞彎子，直白地把心里的賬算了出來︰
“我知道現在還是僵持，還是打不過，依舊是死局的樣子。
但你們仔細想想——最開始那一堆全出來的時候，我們沖上去，那是百分之九十九都要死，幾乎是必死。
現在呢？它們少了一半，我們也摸清楚它們的本事，又試過聯手殺它們。
就算真被逼到絕路必須硬打，頂多也就是百分之八十的會死。”
她頓了頓，語氣很實在，不帶半點虛的安慰︰
“我不是說我們穩贏，也不是說不危險。
只是從九死一生，變成了八死二生。
听起來依舊很慘，可百分之九十九和百分之八十，本質上是不一樣的。”
九十九，是幾乎沒有任何機會，上去就是白給，連拼的意義都不大。
八十，是依舊危險、依舊大概率活不下來，可至少那多出來的一成生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不是徹底絕望，而是還有一絲可以抓的可能。
眾人一時都沒說話。
本來想吐槽她這比喻也太扎心，別人打氣都說“我們一定能活”，她倒好，直接說從九成九死降到八成死。
可仔細一想，又誰都沒法反駁。
絕境里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危險大，而是連一點希望都看不見。
從完全沒機會，到好歹有一兩成生機，這中間的差距，足以支撐人繼續撐下去。
百分之八十的死，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死，听著只差十幾，可對人心來說，是徹底絕望和還能拼一把的區別。
林清硯微微點頭，認可了這听起來很扎心、卻無比現實的判斷。
宋在星也淡淡開口︰
“有區別。至少，不是必輸。”
小芸攥緊手，輕輕“嗯”了一聲。
連一向膽小的林曉曉，也悄悄挺直了一點背。
他們心里都明白，白曉玉說得難听，卻是大實話。
從必死，到有一線生機，這一步，已經是從地獄邊緣往回拉了一大截。
剩下的，就看他們能不能在這兩成生機里，再找出一條活路。
眾人還在借著地形與怪物群僵持，一邊小心後退，一邊盤算著怎麼再找機會。可這條秘境通道本就崎嶇扭曲，岔路縱橫、亂石叢生，加上光線昏暗，視線本就極差，再加上全程都要壓低身形、屏息潛行，注意力大半都放在身後的怪物身上，對前路的判斷難免出現了疏漏。
白曉玉在前頭帶路，七拐八繞避開怪物巡邏範圍，只顧著往更隱蔽、更復雜的深處走，想借著復雜地形再拉開一段距離。可走著走著，前方的路越來越窄，兩側石壁急劇收攏，到最後竟直接被一整塊厚重的完整岩壁死死堵住，再也沒有半分可走的空隙。
他們一行人，竟自己把自己繞進了一條死路里。
眾人停下腳步，看著眼前密不透風的石壁，心瞬間一齊往下一沉。
後退的路是他們剛剛走來的方向，也是怪物聚集追來的方向；往前，卻是徹底斷絕的絕境，連一絲縫隙、一個岔口都沒有。
小芸臉色瞬間白得嚇人，林曉曉更是緊緊咬住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阿偉和阿明下意識握緊了手里的武器，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連一向鎮定的宋在星，眉頭也深深鎖了起來。
他們仗著地形游擊，把怪物繞得暈頭轉向，結果到頭來，自己反倒先被地形擺了一道，吃了個大虧。
白曉玉心里也是猛地一咯 ，暗罵一聲糟糕。
眼下進無可進，退無可退，唯一的出路，就是回頭和那群抱團的怪物硬踫硬。
幾乎就在這念頭閃過的同時，死路入口外的通道深處，隱隱傳來了一陣熟悉的、沙啞刺耳的嘶吼聲。
聲音不算特別響亮，卻在寂靜封閉的石道里格外清晰，還伴隨著密密麻麻、拖沓沉重的腳步聲，以及利爪刮擦石壁的刺耳聲響。
一聲接著一聲，由遠及近。
是那群抱團的怪物。
它們循著氣息，慢悠悠卻堅定不移地追過來了，而且距離已經非常近。
再想轉身悄悄從原路繞開，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一旦它們拐進這條通道的入口，就能一眼看見堵在死路里的眾人，到時候連半點周旋的余地都沒有，只能被逼著在這狹小空間里，正面硬接不到十只怪物的圍攻。
一行人死死貼在岩壁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身後是絕路，身前是步步逼近的怪物群。
剛才還在說，死亡率從百分之九十九降到了百分之八十，可現在一腳踏進死局，那好不容易多出來的一線生機，仿佛又在飛速消失。
白曉玉握緊手中寶劍，指節發白，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口。
只能等，只能听著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怪叫聲，在狹窄的死路里不斷回蕩。
每一秒，都像是在等死。
就在眾人幾乎絕望，盯著死路岩壁手足無措的時候，白曉玉眼角突然一跳，瞥見了頭頂上方。
在他們右側高處，岩壁並非完全封閉，有一道狹窄陡峭的石縫向上延伸，黑黝黝地不知通向哪里，看起來像是一條廢棄的通風道，又像是山體開裂形成的天然夾層。那里勉強可以攀爬，只是坡度極陡，凸起的落腳點又小又滑，稍不留神就會直接摔下來。
眾人心里剛燃起一點微光，可一看那陡峭程度，心又瞬間涼了半截。
這等險地，就算是輕功不俗的人，也得全神貫注、手腳並用地艱難往上挪，想帶人上去根本不可能。
在場也就林清硯輕功扎實，白曉玉身手矯健反應快，兩人拼盡全力或許能勉強爬上去，可林曉曉、小芸、阿偉、阿明這些人，別說爬，光是站在下面看一眼都頭暈，根本沒有半點機會。
難道真要丟下同伴獨自逃生？
白曉玉想都不用想，直接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低頭，對上了擠在腳邊的小怪物。
小怪物也正仰著圓腦袋看她，一雙亮晶晶的眼楮里，分明寫著一句話︰
你該不會又想打我的主意吧？又要賣我這個隊友是吧？
那一臉“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的嫌棄表情，配上微微耷拉的耳朵，簡直寫滿了無語。
白曉玉一看它這表情，當場就忍不住嘴角一勾，露出了個只有彼此才懂的壞笑。
一人一獸就這麼對視了短短一瞬，居然瞬間心有靈犀，同時有了主意。
時間已經不多了。
通道外，怪物的嘶吼聲已經近在耳邊，沉重雜亂的腳步聲就在轉角那頭，下一秒就要拐進這條死路。一旦被它們看見，所有人都會被堵在這兒，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空氣緊繃到了極致。
林清硯已經握緊劍，做好了拼死一戰的準備；阿偉阿明擋在女生前面，臉色發白卻眼神堅定；小芸和曉曉緊緊靠在一起，嚇得渾身發顫，卻沒有哭喊。
白曉玉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她沒有解釋，只飛快給林清硯遞了一個眼神，又拍了拍小怪物的腦袋。
小怪物一臉不情願地甩了甩尾巴，卻還是悄悄弓起身子，做好了撲躍的準備。
下一刻，只要怪物一轉過轉角，她的計劃就會立刻啟動。
是生是死，就在這一搏。
眼看怪物的腳步聲已經到了轉角口，嘶吼聲幾乎貼著耳朵傳來，白曉玉不再猶豫，飛快湊到林清硯耳邊，用只有兩人能听見的語速急促叮囑︰
“等會兒我先爬，爬到中間就把小怪物往上扔，你在下面托我一腳，送我上去。上去之後我和它故意鬧動靜，把所有怪物都引去岩壁那邊，你們趁機貼著牆角躲好，等它們全圍過來，就趕緊從轉角原路跑出去，往之前有石拱門的方向走，別回頭，別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