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拼命狂奔，終于拐過一個陡峭的彎道。岩壁稍稍開闊了些，身後那不可名狀的聲音依舊黏在背後，白曉玉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她整個人瞬間僵了半拍，胃里猛地一陣翻涌。
黑暗里，不再是模糊的影子。
隱約能看見一大堆黑糊糊、軟踏踏的東西，像一團沒有固定形狀的爛肉、融化的焦油，又像是無數活物胡亂揉在一起，在地上緩慢又惡心地蠕動著。沒有清晰的頭，沒有規整的四肢，整體軟趴趴、黏膩膩，不斷扭曲、坍縮又鼓脹。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團模糊的黑肉里，時不時會突然冒出一些零碎的器官和尖銳的攻擊部位——像是一截扭曲的骨刺、一張裂開的嘴、幾只突兀的眼球、或是細長外翻的軟組織，剛一冒出來，又像是融化一般，重新陷進那團軟塌塌的黑糊糊里，消失不見。
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合理的結構。
一會兒這里凸起一塊，一會兒那里裂開一道，所有猙獰的、惡心的部位，都在若隱若現，像是隨時要融化、又隨時要爆射出來。
沒有規則，沒有邏輯，只有純粹的、令人生理性不適的扭曲與混亂。
白曉玉只匆匆掃了一眼，視線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轉回來。
喉嚨口一陣發緊，胃里一陣陣往上翻，惡心感直沖頭頂，連呼吸都變得不暢快。
之前她還在心里吐槽這聲音難听、沒格調、不夠霸氣，還能一邊慌一邊貧嘴。
可這一眼，把她所有無厘頭的念頭，全都硬生生嚇沒了。
不是害怕被殺死，是純粹生理上的作嘔、反胃、渾身發麻。
她終于明白，為什麼之前的怪物會被它追殺得亡命奔逃，為什麼聲音那麼詭異、那麼不可名狀。
這東西根本就不是正常的生靈，甚至連怪物都算不上，就是一團扭曲、雜亂、不斷融化又重組的爛肉聚合體。
別人看到這一幕，是恐懼、是心悸、是頭皮發麻。
白曉玉也怕，但更多的是——生理性的惡心，想吐，渾身不舒服。
她強壓著喉嚨口的不適感，臉色發白，卻不敢放慢腳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緊繃，催促眾人︰
“別看了！都別回頭！趕緊跑！”
她自己都不想再回憶剛才那一幕，軟塌塌、黑糊糊、不斷融化又冒出亂七八糟的器官，光是回想一下，都覺得胃里又開始翻騰。
林清硯也隱約瞥見了一眼，面色瞬間沉得厲害，低聲喝道︰
“全速前進，不要看，不要想，跟著前面走！”
宋在星依舊淡定，只是眉頭比之前皺得更緊了些，腳步絲毫沒有亂，只是淡淡道︰
“這東西移動不算極快，但糾纏性極強，被追上會很麻煩，繼續往前。”
林曉曉、小芸他們連回頭都不敢，只顧著埋頭狂奔，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小怪物也嚇得縮了縮身子，緊緊貼著白曉玉，一路小跑，不敢再往後面多看一眼。
白曉玉一邊跑，一邊拼命在心里清空剛才那幅畫面，可那軟踏踏、黏糊糊、不斷蠕動融化的樣子，偏偏在腦子里揮之不去，一陣陣犯惡心。
剛才還能吐槽聲音沒品，現在連吐槽的心情都沒了，只剩下一股壓不下去的反胃感。
彎道過後，通道依舊幽深。
身後那團令人作嘔的黑糊糊還在蠕動追趕，不可名狀的聲音依舊陰魂不散。
一行人誰也不再說話，只埋頭狂奔。
白曉玉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離這團鬼東西越遠越好，這輩子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眾人一刻不停地往前狂奔，彎道帶來的短暫距離，並不能徹底甩開身後那團黏膩蠕動的陰影，白曉玉耳邊還殘留著那詭異的聲響，眼前也揮之不去剛才那一眼的惡心畫面。她臉色依舊有些發白，強壓著胃里的翻騰，一邊跑一邊壓低聲音，跟身旁的林清硯開口。
“這東西……我看著，跟之前遇上的某些畸變怪物有點像。”
她頓了頓，想起那些被詭異力量侵蝕、模樣扭曲的怪物，再對比身後這團完全失去正常形態、軟塌塌不斷融化重組的肉塊，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
“但它比之前所有怪物都要惡心、都要可怕，已經不像是正常的生物了，完全就是一團胡亂拼湊、不停扭曲的爛肉，連固定的樣子都沒有。”
林清硯面色沉冷，微微點頭，目光緊盯前方道路︰“你這麼一說，確實能看出來同源的痕跡。”
“都是形體扭曲、神智混亂、充滿攻擊性，只是這一只，被侵蝕得更徹底，連軀體都已經撐不住正常形狀，徹底崩壞掉了。”
白曉玉抿了抿唇，心里已經有了判斷︰
“我猜……它也是被暗魂獸污染的生命體。”
“只不過，之前那些怪物，還能保留一點野獸或者人形的輪廓，還有章法地攻擊、布陣。可這只，應該是被污染得太深、太久，徹底廢掉了，變成這種沒腦子、沒固定形狀、只會蠕動和散發惡心氣息的東西。”
她一想到那團黑糊糊里時不時冒出來又融化掉的器官和骨刺，就又是一陣生理性不適。
“暗魂獸根本不用親自出手，它只要不斷污染這片地底的生靈，把它們全都變成這種畸變的怪物，就足夠把所有闖入者困死在這里。我們之前遇上的兵器怪物、霧倀鬼，還有現在這團東西……全都是它手里的廢料、棋子。”
宋在星在前面安靜听著，依舊是那副淡然的宅女模樣，只是平靜補了一句︰
“沒錯，是同源污染，但這只是被徹底舍棄的殘次品。暗魂獸真正的手段，還在前面祭壇附近，不會只用這種只會亂沖的東西攔我們。”
白曉玉深吸一口氣，把惡心感強行壓下去。
原來一路以來，他們對付的都只是被污染的雜兵。
有的還能持兵器作戰，有的化作霧倀鬼迷惑人，而眼前這只，是污染到徹底崩壞、連利用價值都沒有的垃圾。
可就算是殘次品，也足夠詭異、足夠惡心、足夠讓人望而生畏。
可想而知，真正在幕後操控一切、只派出影子就冒充諸葛亮玩弄他們的暗魂獸本體，會有多詭異、多狡詐、多恐怖。
身後那不可名狀的蠕動聲還在逼近，那團融化般的黑糊糊依舊沒有放棄追擊。
白曉玉不再多話，握緊長劍，加快腳步︰
“別想了，先跑。這種被污染到崩壞的東西都這麼難纏，越早離開這里越好。”
一行人在幽深狹長的地底通道中狂奔，前方離祭壇越來越近，可籠罩在四周的黑暗與詭異，也越來越濃重。
狂奔之中，白曉玉能清晰感覺到，身後那團不可名狀的扭曲生命體，雖然移動方式依舊黏膩惡心，但壓迫感正在一點點變強。
原本只是軟塌塌地蠕動，現在偶爾爆出的骨刺、裂開的部位更多了，那股讓人心里發毛、生理不適的氣息也比剛才更濃重。連通道里的空氣，都變得越發沉悶污濁。
白曉玉心里很清楚，這不是錯覺。
越是靠近暗魂獸的核心地帶，被它污染的生命體就越詭異、越強大、越接近那種無法用常理理解的形態。之前那些手臂帶兵器的怪物還算是有章法的戰士，現在這只已經是徹底崩壞的畸變體，層次完全不一樣。
她咬了咬牙，一邊保持速度，一邊用盡量沉穩、壓得住場面的聲音，對所有人開口，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很足︰
“你們也應該感覺到了，後面這東西，比之前所有怪物都要怪、都要強。”
“這說明……我們離暗魂獸，真的越來越近了。”
這話一出口，隊伍里的氣氛更緊了幾分。林曉曉、小芸她們臉色發白，明顯還陷在恐懼里，連阿偉阿明都有些心神不寧，只顧著慌不擇路地跑。
白曉玉看在眼里，立刻又跟上一句，語氣堅定，不帶慌意︰
“我知道大家心里怕，那種東西換誰看了都會不舒服。害怕很正常，但不能只害怕、不能被嚇懵。”
“它只是被暗魂獸污染到壞掉的怪物，連正經的手下都算不上，就是個被丟出來攔路的廢料。連暗魂獸的面都還沒見到，我們不能先自己亂了陣腳。”
她稍稍放慢一點，和林清硯並肩壓住陣腳，繼續穩住眾人心神︰
“越靠近祭壇，怪物只會越詭異，但反過來講——再往前，就是終點了。 撐過這一段，我們就能直面幕後的東西，而不是一直被這些雜兵追著跑。”
“宋在星認得路、懂奇門八卦，我和林清硯斷後，大家護好曉曉，只要不慌、不散、不停下，這東西追不上我們。”
她刻意說得條理清晰，把恐懼掰成直白的事實︰
怪物變強 = 離暗魂獸更近 = 快要熬到盡頭。
把單純的害怕，轉成了再堅持一段就能結束的信念。
宋在星在前面頭也不回，語氣依舊平淡淡定，輕輕附和了一句，像是在隨口確認事實︰
“路線沒錯，再穿過兩個岔口，就是祭壇外圍的陣位，它的氣息已經很明顯了。”
林清硯也沉聲接話︰
“曉玉說得對，慌解決不了任何事。跟著路線走，我和她守住後面，不會讓它輕易踫到你們。”
小怪物雖然不完全听懂，但感受到白曉玉語氣里的堅定，也稍稍安定下來，不再渾身緊繃發抖，而是重新豎起耳朵，認真警戒後方。
白曉玉回頭望了一眼彎道深處那團模糊蠕動的黑影，胃里依舊犯惡心，但眼神已經冷靜下來。
不可名狀的恐懼在逼近，
可一行人的心氣，在她幾句話之下，慢慢從慌亂，重新變得齊整。
害怕歸害怕，
路還要往前，
仗還要繼續打。
眾人在狹長的通道里又奔出一段距離，身後那團不可名狀的蠕動聲始終沒有被徹底甩開，空氣里的壓抑感越來越重。白曉玉一邊疾走，一邊飛快掃視兩側岩壁，眼神忽然微微一亮。
她發現了一處極為隱蔽的凹陷地帶，被幾塊巨大的落石半掩著，內部空間不大，但剛好能容下所有人縮進去藏身，石塊厚實，能擋住外面的視線，從外側幾乎看不出來這里藏著人。更關鍵的是，這處石窩深處還連著一條狹窄的側道，能作為後路，一旦情況不對，可以立刻從側道撤離，不用和怪物正面沖撞。
白曉玉立刻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又沉穩︰“前面有處地方能藏身，還有退路，跟我來。”
她率先放慢腳步，示意眾人放輕動作，帶著大家悄無聲息地摸到那處隱蔽石窩前。
“都輕點，別出聲，趕緊進來。”
林清硯率先護著眾人依次進入，阿偉和阿明小心地將林曉曉的肉身放到內側最安穩的位置，生靈形態的林曉曉安靜依偎在旁，小芸緊緊守在邊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盡量縮在陰影里，不敢發出半點動靜。
小怪物也機靈地鑽了進來，蜷在白曉玉腳邊，一雙眼楮警惕地盯著洞口方向，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等人全部藏好，白曉玉才貼著冰冷的石壁，微微探出頭，隔著石塊縫隙，望向通道深處，聲音輕得只有身旁幾人能听見︰
“我們先別跑了，這里隱蔽，還有後路，很安全。趁這個機會，近距離盯著那東西，看清楚它的移動速度、習性，到底有多強，摸清底細再走。”
宋在星靠在石壁上，依舊是那副淡定的模樣，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洞口外的通道，平靜開口︰“這個位置選得不錯，視野好，易守難退，觀察起來穩妥。”
林清硯也點頭，目光銳利地盯著通道拐角︰“也好，一直被動逃不是辦法，摸清它的規律，後面才好徹底甩開，甚至應對更強的東西。大家都別亂動，別出聲，一旦有異常，我示意，就從後路撤。”
白曉玉微微頷首，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通道。等待著發出那些詭異聲音的不可名狀，等待著被污染的，看一眼也許會掉數值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