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白曉玉先前點破連環疊陣的關鍵線索,宋在星瞬間理清了整片路網的排布規律。她不再被相似的洞口、重復的地形迷惑,結合沿途留下的石塊、刻痕標記,精準分辨每一處節點的走向、支路餃接與陣力流轉,當即主動走到隊伍最前方引路。
她步履沉穩,每到岔口便稍作停頓,快速比對記號、推演路徑,總能第一時間選出尚未走過、且指向陣外的通路,繞行、轉彎都有條不紊,將錯綜復雜的交錯通道走得條理分明,原本讓人頭疼的迷網,在她腳下仿佛變成了尋常小徑。
白曉玉跟在後方,看著她從容引路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打趣︰“果然名不虛傳,簡直是宅女之神啊,對著這些繞來繞去的路徑,居然分得一清二楚。”
這話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隊伍里其他人聞言都低低笑了起來。
宋在星頭也沒回,腳步絲毫未停,全程沒有接話,完全當作沒听見這一番玩笑。她一心專注在辨路、觀陣之上,神情沉靜認真,所有心思都放在破解迷局、帶領眾人找到出路上,壓根無暇理會這類打趣的言語。
白曉玉見她不為所動,也只是聳聳肩,收起玩笑,重新握緊長劍,警惕地留意著兩側陰影里蟄伏的霧倀鬼。
一行人借著宋在星精準的指引,順著標記清晰的路線持續向前。周遭通道依舊縱橫交錯,邪氣時濃時淡,身後霧倀鬼的窺視聲、不可名狀沉重的挪動聲始終如影隨形,但有了明確方向,眾人心中再無此前徘徊打轉的慌亂,穩步朝著迷宮核心不斷推進。
一行人順著宋在星指引的路線,跨過最後一處交錯岔口的分界點位,總算徹底擺脫了層層嵌套、來回兜轉的連環岔路。方才數十條支路纏繞成的迷網被遠遠拋在身後,眼前豁然敞開一條無比寬闊的主通道。
這條大路筆直向前延伸,縱深望不到盡頭,兩側岩壁規整,縈繞的陰冷霧氣比之前淡了許多,地脈氣流朝著同一個方向緩緩涌動,和沿途散亂駁雜的岔路氣息截然不同。天光借著岩層縫隙灑落點點微光,整條通路肅穆幽深,處處透著核心重地獨有的氣場。
眾人停下腳步,望著一望無際的長路,連日被困在迷宮里的壓抑一掃大半,臉上紛紛露出喜色。
白曉玉按住劍柄緩步上前,目光順著長路望向幽深盡頭,神色卻沒有全然放松,眉宇慢慢凝重下來︰“從地勢和地脈走向來看,這條路十有八九就是直通封印祭壇的主干道,我們總算摸對了去往目的地的路。”
歡喜僅僅持續片刻,她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添上濃重的戒備︰“可越是臨近祭壇,危險也就越迫在眉睫。暗魂獸籌謀許久,祭壇是它最看重的關鍵,之前只派出霧倀鬼與一頭負傷的不可名狀阻攔,多半是打算借著迷宮陣法消耗我們體力。現如今我們沖出迷陣、踏上正路,它必定不會再藏著掖著,會調動麾下全部力量,拼盡全力圍堵滅殺我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靠近封印。”
宋在星細細感知沿路陣法波動,頷首附和︰“迷陣阻攔失效,暗魂獸的後手很快就會盡數現身,前方大路看似平整開闊,說不定沿途早已設下埋伏陷阱。”
林清硯將周身氣息凝穩,與白曉玉一左一右守住隊伍兩翼︰“不可名狀遲遲沒有追上,很可能已經前去和暗魂獸的其余魔物匯合,在前方路段守株待兔。”
阿偉、阿明、林曉曉、小芸連忙收攏隊形,彼此緊靠,不敢再有半分松懈。一路相伴的小怪物緊繃身子,鼻尖不停嗅探前路飄來的異樣邪氣,時不時發出細碎的低嗚,提醒眾人前路暗藏凶險。
短暫休整片刻,白曉玉抬眼望向漫漫長路︰“既然無路回頭,便迎難而上。全員保持緊湊陣型,穩步向前,時刻提防沿途突襲。越是快要抵達祭壇,我們越要沉住心神。”
眾人整裝完畢,以宋在星在前引路,白曉玉與林清硯護衛兩側,小怪物探察前路,整支隊伍有條不紊踏入這條通往祭壇的大路,步步向著暗魂獸布下的最終殺局穩步前行。大路深處,隱隱飄來成片黑霧,濃重的凶煞之氣正緩緩迎面壓來。
眾人結成緊湊的陣型,順著寬闊綿長的主干道穩步向前行進。宋在星依舊走在隊伍前列,時不時對照地脈氣息與岩壁紋路,確認行進方位沒有偏離祭壇主線;小怪物壓低身形,鼻尖不停摩挲地面與兩側石壁,憑借天生不受幻術干擾的敏銳感知,排查路邊潛藏的陷阱與邪氣異動。
白曉玉游走在隊伍外側,一手按在劍柄之上,視線分成兩處,一半細心打量前路周遭環境,一半頻頻回頭掃視來路,時時刻刻提防追兵。
大路兩側岩壁工整,不再像先前岔路那般溝壑雜亂,石壁縫隙里時不時滲出絲絲縷縷的灰黑色邪氣,零星嵌著幾處隱蔽凹坑,凹洞內黑霧若隱若現,一看便是便于魔物埋伏的藏身之所。路面雖然平整,但每隔一段距離,地面石塊的拼接紋路就會悄然改變,暗藏被陣法改造過的痕跡,白曉玉一一默默記在心里,低聲提醒身旁眾人避開地面紋路怪異的區域,謹防暗魂獸提前布設的地面機關。沿途空氣中的煞氣隨著不斷深入穩步加重,越往前路走,壓抑的氛圍便愈發濃厚,處處都透著大戰將至的緊繃感。
每隔片刻,白曉玉便駐足側耳,凝神聆听身後通道深處的動靜,仔細分辨有沒有不可名狀笨重的軀體摩擦地面的悶響,以及霧倀鬼飄忽游走帶來的霧氣簌簌聲響。方才被困連環岔路時被甩在後方的追兵,直到此刻依舊沒有傳來逼近的動靜,可這份安穩非但沒能讓她放下心,反倒讓她愈發警惕。
“听不到它們的動靜絕非好事。”白曉玉壓低聲音和林清硯說道,“要麼它們繞道走了近路埋伏在前方,要麼已經趕去和暗魂獸主力匯合,等著我們一頭鑽進包圍圈,刻意隱匿氣息不再尾隨。”
林清硯微微頷首,目光同樣兼顧前後︰“前路煞氣越來越重,暗魂獸必然把大部分兵力布置在了祭壇前方,後方追兵遲遲不現身,多半正是這個緣由。”
阿偉、阿明、林曉曉、小芸相互靠攏,全程不敢分散注意力,一邊跟著隊伍穩步趕路,一邊緊盯道路兩旁的黑暗死角,防備暗處突如其來的偷襲。
小怪物忽然停下腳步,對著前路濃重的黑霧發出短促的低吼,毛茸茸的身子繃得筆直,明確預警前方不遠已有大量魔物盤踞的氣息。
白曉玉當即抬手示意全隊放緩腳步,長劍悄然出鞘,冷冽的劍光在昏暗的通道里微微發亮︰“放慢行進速度,步步為營。後方追兵隨時可能從後路包抄,正面又有暗魂獸設伏,我們前後都不能大意。”
一行人放緩步伐,繼續在寬闊的祭壇主干道上謹慎前行,前路的黑霧愈發濃稠,一場關乎所有人生死的最終大戰,已然在長路的盡頭悄然等候。
眾人正沿著寬闊大路小心推進,原本只有氣流涌動的幽暗通道里,猛地炸開一陣震徹地底的怪響。聲響渾厚蒼茫,隆隆震顫順著整片岩層來回回蕩,既不像魔物嘶吼,也非山石崩裂,音節古怪扭曲,入耳晦澀難懂,沒有人能分辨出音源,只覺耳膜陣陣發麻,腳下地面跟著微微顛簸,岩壁縫隙里的邪氣被震得四處翻涌飄散。
突如其來的異響讓所有人瞬間止步,立刻收攏隊形靠在一起,神色緊繃。小怪物渾身絨毛乍起,縮在眾人腳邊,不安地低嗚,腦袋惶恐地左右張望,連一向沉穩的宋在星也停下辨路,凝神望向大路深處黑霧籠罩的盡頭。
白曉玉橫劍護在隊伍靠前位置,眉頭緊鎖,凝神分辨聲源傳來的方向,半晌緩緩開口︰“听這動靜,多半是暗魂獸在積蓄本源力量,準備展露本體原形。”
“一路阻攔我們不斷靠近祭壇,它遲遲沒有親自現身出手,就是在借祭壇封印外泄的邪氣、整片迷宮的地脈濁氣凝練自身。越臨近祭壇,它能調動的力量就越多,此刻古怪異響,便是它聚合力量、破除束縛顯露本相的征兆。”她接著細細分析,“這種詭異的吼聲並非尋常發聲,是本源煞氣相融時產生的震蕩,所以我們听不懂分毫。”
林清硯目光凝重望向前路黑霧︰“若是本體現世,實力必然遠勝過不可名狀與成群霧倀鬼,接下來的硬仗遠比之前歷次遭遇凶險。”
遠處的震鳴斷斷續續反復響起,一次比一次厚重,沿途漂浮的黑霧跟著聲響起伏聚攏,源源不斷向著道路盡頭匯聚。原本隱匿行蹤的霧倀鬼與不可名狀的動靜依舊沒有從後方傳來,白曉玉心頭警鈴大作︰“那些追兵遲遲不上來,想來是被暗魂獸召回,集結在前方,等它徹底成型之後,配合本體一同圍殺我們。”
阿偉、阿明、林曉曉、小芸紛紛握緊隨身物件,做好隨時應戰的準備。周遭空氣的陰冷煞氣成倍攀升,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沒法後退,祭壇就在前方,我們沒有別的退路。”白曉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凝重,“穩步繼續前進,全員戒備,暗魂獸的真身很快就會徹底現世,真正的最終決戰就近在眼前。”
眾人重整心神,依舊保持緊密陣型,在連綿不絕的古怪震響之中,迎著濃稠如墨的黑霧,一步步向著祭壇所在的盡頭緩緩前行。
連綿不斷的怪響還在從長路盡頭滾滾涌來,音量一刻不停往上攀升,原本沉悶的岩層震顫慢慢變得層次復雜,混雜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質感。時而像有人在低聲呢喃絮語,音節纏繞扭曲,明明貼近耳畔,卻沒有半個字能听懂,仿佛是不屬于人世間的古老咒文;轉瞬又化作凶獸嘶吼咆哮,粗重的嚎叫聲撕裂空氣,兩種聲響揉纏在一處,忽高忽低,順著整條寬敞的通道來回震蕩。
腳下路面隨轟鳴輕輕震顫,兩側岩壁簌簌落下細碎石屑,原本飄散在空中的黑霧順著聲響的起落翻涌收縮,一股厚重到窒息的威壓從前方層層壓來。眾人下意識停下腳步,紛紛蹙緊眉頭捂住耳側,連素來不懼幻術、感知敏銳的小怪物都蜷起身子,耳朵緊緊抿在腦袋上,時不時發出怯怯的嗚咽,滿眼忌憚地盯著黑霧彌漫的前路。
白曉玉劍柄攥得愈發緊實,眼神沉沉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越發印證我的猜測了,這是暗魂獸融合祭壇封印逸散的本源煞氣,肉身與靈體同步蛻變才發出的異響。一半是它依托祭壇傳承的古老靈韻,化作類似人語的咒音,一半是魔物與生俱來的獸性嘶吼,兩種本源交織,才變成這般不人不獸的怪異動靜。”
宋在星抬手感應周遭浮動的陣氣,面色凝重補充︰“祭壇封印正在被它不斷侵蝕,地脈邪氣盡數被它吸納,聲響越強,代表它凝實本體的進度越快,留給我們抵達祭壇、遏制它的時間越來越少。”
後方來路依舊靜悄悄的,不可名狀笨重的挪動聲、霧倀鬼飄忽的尖嘯始終沒有浮現,白曉玉心里了然,那頭負傷的巨獸與一眾霧倀鬼定然全數集結在祭壇外圍,靜靜等候暗魂獸完全現出真身,屆時里外合圍,把眾人困死在這條主干道上。
林清硯側身靠向白曉玉,周身內力悄然運轉至周身,隨時準備出手御敵︰“再往前大概率就要撞上魔物防線,它們以逸待勞,我們一路趕路體力消耗不小,必須步步謹慎。”
阿偉、阿明、林曉曉與小芸互相靠攏,緊繃著神經盯著道路兩旁的陰暗凹坑,提防潛藏在暗處伺機突襲的魔物。怪鳴還在持續拔高,人語與獸嚎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胸腔發悶,前路濃稠的黑霧幾乎快要凝成實質,隱約能從黑霧縫隙里瞥見巨大模糊的黑影在緩緩蠕動。
白曉玉定了定神,壓下耳邊轟鳴帶來的不適感,抬聲叮囑眾人︰“隊形不要散亂,全程貼身行進。既然躲不開,就迎著聲響繼續向前,趕在暗魂獸徹底圓滿本相之前抵達祭壇,便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眾人應聲,穩住心神,在震耳欲聾、人獸難辨的詭異聲響包裹之下,再度抬腳,迎著漫天黑煞穩步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