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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幻覺世界
    與此同時,五花八門的詭異聲響也從四面八方鑽入耳膜。有低聲啜泣的嗚咽,有蠱惑人心的呢喃,有魔物尖銳的嘶鳴,還有似遠似近的腳步聲、拖拽聲,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和暗魂獸原本的詛咒聲混雜相融,形成一張無形的音網,緊緊包裹住每一個人。光影錯亂,聲響擾心,虛實難辨的幻境瞬間成型,周遭的一切都變得真假難分。

    林曉曉和小芸本就心神緊繃,驟然陷入幻境,當即腳步踉蹌,眼神變得恍惚,下意識朝著身旁浮現的虛影伸出手;阿偉、阿明眉頭緊鎖,用力晃著腦袋試圖驅散眼前亂象,卻發現那些畫面揮之不去,耳邊的雜音更是不絕于耳;就連久經試探的小怪物也焦躁地原地打轉,不停對著空無一人的方向低吼,顯然也被幻境影響,辨不清真實與虛妄。

    “是幻境!它又動用幻術了!”白曉玉目光一凝,瞬間洞悉了對方的手段。從初次相遇遭遇迷幻陷阱,到後來被分身幻象算計,她早已對暗魂獸這套能力十分熟悉。這頭魔物最擅長利用視覺、听覺制造幻境,直擊人心底的弱點,瓦解對手的意志,如今在正面廝殺的關鍵時刻再度施展,就是想趁著眾人疲于應對魔物圍攻時,用幻境徹底打亂陣型,逐個擊破。

    她強壓下眼前光影帶來的干擾,閉上眼楮短暫凝神,再猛地睜開雙眼,刻意不去緊盯周遭變幻的畫面,也不去刻意分辨耳邊紛亂的聲響。“所有人不要看眼前幻象,也別理會耳邊雜音!守住本心,緊盯彼此的位置,我們腳下的祭壇基座、身邊的同伴才是真實的!”

    白曉玉舉劍橫在身前,劍身上流轉的勁氣形成一道淡淡的光罩,隔絕了一部分侵入心神的幻術之力。“它的幻境依托眼瞳光芒發動,萬千眼珠就是幻術的源頭,只要打亂它的瞳光,幻境威力就會大打折扣!現在不要分散,全員靠攏,我們一邊抵御霧倀鬼,一邊想辦法逼近它的本體!”

    暗魂獸龐大的身軀在幻境深處若隱若現,無數眼珠明暗閃爍,持續催動著幻術之力,周遭的景象變得越發荒誕恐怖。分裂而出的霧倀鬼借著幻境掩護,借著虛實交錯的地形不斷游走偷襲,原本就艱難的戰局,因為幻術的降臨,再度變得凶險萬分。

    白曉玉深吸一口氣,握緊長劍,率先迎著混亂的光影邁步向前。她清楚,眼下沒有退路,唯有沖破幻境的桎梏,直擊幻術的根源,才有機會逆轉局勢,徹底擊潰這頭盤踞在此的強敵。

    幻境徹底鋪開的剎那間,周遭光影劇烈翻涌,虛實界限被徹底攪碎。前一秒還並肩而立的同伴,下一秒便如同被黑暗吞噬一般,盡數從視野里消失得無影無蹤。原本緊緊相依的防御圈轟然瓦解,放眼望去,視線所及之處全是形態猙獰的魔物,數不清的霧倀鬼、扭曲的黑影層層疊疊圍攏過來,腥臭的邪氣撲面而來,耳邊的嘶吼、哀嚎、低語交織成一片,壓迫感瞬間攀升到頂點。

    白曉玉心頭猛地一震,握著劍柄的手指驟然收緊。她下意識轉動身形,想要呼喊同伴的名字,可張開嘴,聲音卻像是被濃稠的黑霧堵在喉間,根本傳不出去。孤身陷入重重怪物的包圍,身邊沒有半個幫手,換做旁人,恐怕早已慌了心神。但她強壓下翻涌的不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多年數次與幻術交鋒的經驗提醒她,眼前這番景象絕非現實,是幻境在刻意制造孤立無援的絕境,以此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她腳步沉穩地緩緩後撤,劍尖始終對著逼近的黑影,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不斷逼近的怪物,一邊戒備著突襲,一邊努力在亂象里尋找破綻。就在神經高度緊繃、隨時準備出手迎敵之際,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了不遠處一道格外突兀的身影。

    在滿地躁動、嘶吼不止的魔物之中,竟有一團黑影沒有發起進攻,反而安安靜靜地盤腿坐在地面上,姿態松弛又從容,既沒有做出撲殺的動作,也沒有發出半點凶戾的聲響,和周遭狂亂的氛圍格格不入。那副波瀾不驚、仿佛周遭凶險都與自己無關的模樣,在這片詭異的幻境里顯得格外醒目。

    看到這個舉動的瞬間,白曉玉紛亂的思緒驟然清明,懸在半空的心瞬間落了地,一下子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這人必然是宋在星。

    一行人朝夕相處,彼此的性格習性早已了然于心。宋在星素來心思縝密、遇事沉穩冷靜,哪怕身處刀光劍影、生死一線的險境,也永遠是隊伍里最淡定的那一個。平日里眾人偶爾打趣,總笑稱她是“宅女之神”,不愛張揚,不愛躁動,哪怕天塌下來也能穩住心態,習慣用最平和的姿態觀察局勢。如今身陷幻境,所有人都被假象裹挾,或是慌亂躲閃,或是被迫揮劍反擊,唯有她看穿了眼前怪物都是虛假幻象,沒有貿然動作,更沒有被幻境操控著去攻擊同伴。

    她選擇靜靜坐下,這個看似怪異又毫無戰力的舉動,根本不是放棄抵抗,而是特意傳遞信號。幻境最陰險的手段之一,便是篡改影像、混淆認知,讓清醒的人把同伴當成怪物,最終演變成自相殘殺的慘劇。宋在星心知眾人此刻大概率都被困在各自的幻境內,分不清敵我,便用這種極具辨識度的姿態,悄悄提醒白曉玉、林清硯以及其余人︰眼前所見皆為虛妄,切勿被幻象蒙蔽雙眼,錯傷身邊真正的同伴。

    想通其中關節,白曉玉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眼中的驚惶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與篤定。她不再理會四周張牙舞爪的魔物虛影,那些黑影就算撲到近前,也只是穿過她的軀體,根本無法造成實質傷害,進一步印證了這整片場景都是幻術編織的騙局。

    她順著宋在星的方向緩步挪動,同時刻意放緩動作,沒有揮劍攻擊任何“怪物”,也用肢體動作回應對方的提醒。緊接著,她留意到不遠處另一處動靜,林清硯也漸漸掙脫了幻境的深度迷惑,原本揮舞拳腳抵御魔物的動作慢慢停下,目光掃過靜坐的宋在星,又看向神色恢復如常的白曉玉,瞬間領會了其中深意,周身緊繃的勁力也收斂大半。

    三人先後識破幻術的詭計,形成了無聲的默契。

    周遭的光影依舊在不停變幻,詭異的畫面和嘈雜的聲響還在持續干擾感知,無數魔物虛影依舊層層圍堵。但此刻三人心中再無慌亂,清楚暗魂獸是想靠著這層幻境分割隊伍、制造內訌。

    白曉玉抬眼望向幻境深處那團巨大的黑影,萬千眼瞳依舊閃爍著幽冷光芒,源源不斷輸送著幻術力量。她低聲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身旁兩人听清︰“宋在星用動作點醒了我們,這幻境就是想讓我們自亂陣腳、互相攻擊。現在別管這些假怪物,守住本心,互相靠攏,先把其他人找出來,再合力去破掉它幻術的源頭。”

    靜坐的宋在星緩緩起身,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朝著兩人的方向穩步走來,沿途的魔物虛影從她身側掠過,她視若無睹。林清硯微微頷首,守在側面警戒,防備著幻境可能生出的新花招。

    三人彼此靠攏,在滿是虛假怪物的幻境里站穩腳跟。他們清楚,暗魂獸的幻術還在全力運轉,考驗遠沒有結束,但有了宋在星及時的提醒,他們已然撕開了幻境布下的第一道陷阱,接下來,便是攜手喚醒其余同伴,正面迎戰這頭巨獸最陰險的手段。

    幻境之中光影流轉不休,魔物虛影依舊在四周張牙舞爪,刺耳的嘶吼與呢喃不絕于耳。白曉玉、林清硯與宋在星三人彼此靠攏,心神已然穩住,不再被眼前的虛假景象牽動,目光開始在亂象里仔細搜尋其余同伴的蹤跡。他們刻意放慢動作,絕不輕易揮劍出拳,生怕錯把真人當成幻象出手誤傷。

    視線掃過左側一片晃動的黑影時,白曉玉腳步微微一頓。只見一道身影在魔物之間靈活躲閃,肩頭穩穩馱著一個人,雙手牢牢托住對方的腿彎,動作雖略顯倉促,卻始終護得背上之人周全,哪怕周遭虛影不斷沖撞過來,也死死沒有松手。那熟悉的身形與行事風格,一眼便能認出是阿明。他背上馱著的正是林曉曉,此刻林曉曉的意識也深陷幻境,整個人軟綿綿地伏在阿明肩頭,看似失去了自主行動的能力,可她本身的氣息清晰真切,作為獨立的生靈,並沒有被幻術徹底抹除存在,只是心神受困,無法掌控身體。阿明一邊警惕地撥開撲來的魔物虛影,一邊下意識低頭照看背上的人,一舉一動里的關切與慌張,絕非幻術能夠模擬出來的。

    “是阿明和曉曉。”白曉玉壓低聲音提醒身旁兩人,抬手做出平緩收攏的手勢,示意不要驚動對方。

    順著這個方向繼續望去,不遠處的陰影里,小芸正縮在一塊半透明的幻象岩石後方。她臉色發白,身體微微發抖,雙手緊緊抱在胸前,眼神里滿是難以掩飾的驚慌失措。耳邊的詭異聲響、眼前層出不窮的恐怖畫面,讓她徹底亂了方寸,只能一味地蜷縮躲避,連嘗試反抗或是分辨虛實的力氣都快耗盡。她時不時左右張望,腳步慌亂地挪動,每一次魔物虛影靠近,都會嚇得下意識往後縮,那份真切的膽怯與不安,和周遭毫無神智的怪物虛影截然不同,辨識度極高。

    再往右側移動視線,阿偉正借著錯落的幻象障礙物來回騰挪閃避。他沒有像阿明那樣護著他人,也沒有像小芸那般一味退縮,而是繃緊神經,左擋右閃,努力避開迎面而來的黑影。他眉頭緊鎖,牙關緊咬,顯然也在竭力對抗幻境帶來的精神干擾,試圖保持清醒,只是周遭亂象層層包裹,讓他始終無法徹底掙脫。他的躲閃節奏沉穩,進退有度,是長久並肩作戰養出的本能反應,絕非幻術幻化出的死板怪物模樣。

    短短片刻,幾人的身影盡數被辨認出來。此刻所有人都被幻境分割在不同區域,有人心神被困、無力行動,有人慌亂膽怯、一味躲避,有人強撐意志、艱難周旋,唯獨宋在星最先看破玄機,用靜坐的方式發出警示,而白曉玉與林清硯緊隨其後穩住心神,成為了隊伍里的主心骨。

    “大家都還在,只是全都被幻境困住了。”林清硯沉聲說道,目光一一掃過阿明、林曉曉、小芸和阿偉的位置,“現在不能貿然大喊,聲音會被幻術扭曲,反而會加深他們的混亂。我們慢慢靠過去,用動作示意,把所有人集結到一處。”

    白曉玉點頭贊同,手中長劍斜垂在地,不再擺出攻擊姿態,腳步放得極輕,率先朝著阿明的方向挪動。沿途的魔物虛影擦著她的身軀掠過,她視若無睹。宋在星與林清硯一左一右緊隨其後,三人形成三角陣型,穩步穿行在真假交織的光影之間。

    阿明察覺到有人靠近,下意識繃緊身體做出防御姿態,可看清來人是白曉玉三人後,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只是背上的林曉曉依舊意識昏沉。躲在一旁的小芸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慌亂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希冀。不斷躲閃的阿偉見狀,也慢慢停下騰挪的動作,朝著眾人的方向靠攏。

    暗魂獸遍布全身的眼珠光芒忽明忽暗,顯然察覺到眾人開始互相匯合,催動幻術的力道陡然加強,周遭的畫面變得更加猙獰,詭異的聲響也愈發嘈雜,試圖再次打亂眾人的節奏。

    但此刻眾人已然彼此相認,心底有了依托。分散的個體重新朝著一處聚攏,在這片由幻術編織的牢籠里,原本瀕臨潰散的隊伍,再度凝聚起力量,準備一同沖破這層虛妄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