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現象，跟民國三十七年邪神現世前的記載，全對上了。”李然抱著爺爺的日記，聲音發顫，“日記里寫，‘影將醒，異象生，蟲現、鬼行、霧鎖巷’，現在蟲子有了，鬼影有了，連死者‘現身’都有了……”
白曉玉沒說話，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就往外走，林清硯和李然連忙跟上。出了警局，天剛蒙蒙亮，老巷的霧氣比前幾天更濃了，走在巷子里，連十米外的路都看不清。路過李然爺爺以前守過的傳達室，窗戶上的玻璃裂了道縫，里面的舊桌椅落滿了灰，牆上還貼著張泛黃的紙條，是李然爺爺的字跡︰“夜不獨行，霧不開窗”。
“昨晚又有新報案。”林清硯的聲音在霧里傳得有些發虛，“住在巷中間的王奶奶，說看到她去世五年的老伴，坐在院子里澆花，她喊了一聲，人就沒了，只有澆花的水壺掉在地上，里面的水還是溫的。”
白曉玉踢了踢路邊的石子，石子滾進霧里，沒了聲響。她想起這幾天疏散居民時，老人們不舍的眼神——有人在這巷子里住了一輩子，家里的老家具、院中的老槐樹，都是舍不得丟的念想，可現在，為了安全，只能勸他們暫時搬走，可還有些老人固執地留下，說“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只剩三天了。”她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三天後就是月圓夜，要是找不到阻止的辦法，這些異象只會越來越嚴重，到時候別說老巷，說不定整個城南都會受影響。”
正說著，霧里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人撞在了牆上。白曉玉立刻掏出警棍，林清硯也繃緊了神經，李然嚇得往林清硯身後縮了縮。等霧稍微散了點，才看到是住在巷尾的張大爺，手里拎著個空菜籃子，眼神渙散地站在牆邊，嘴里喃喃著︰“看到了……看到了……紅蟲子爬滿了牆……”
白曉玉連忙過去扶住他，張大爺的手冰涼，渾身發抖︰“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院牆上爬滿了紅蟲子，還有個黑影在牆頭上飄，我嚇得腿都軟了，跑著跑著就撞牆了……”
安撫好張大爺，看著他被家人接走，白曉玉靠在牆上，深深吸了口氣。霧里的槐樹葉沙沙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枝葉間躲著，她想起李然爺爺日記里的最後一句話︰“影之懼，在人心；影之破，亦在人心。”可現在，人心慌了，異象多了，離月圓夜越來越近，她手里只有幾本舊筆記、一塊被磨掉符號的鎮影石，還有一群慌了神的居民。
“走吧，去古井看看。”她直起身，把警棍別回腰間，“不管怎麼樣，總得再試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玩意兒出來。”
林清硯點點頭，伸手幫她拂去肩上的霧水。李然抱著日記，緊緊跟著他們的腳步。霧氣里，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和巷子里的鬼影、未散的蟲痕交織在一起。白曉玉看著前方模糊的井口方向，心里清楚，這三天，他們必須和時間賽跑，和那些越來越濃的異象賽跑，和那個即將甦醒的“影神”賽跑——輸了，就是一整條巷子的災難；贏了，才能守住那些老人的念想，守住李然爺爺守了一輩子的平安。
只是，她現在連該怎麼贏，都還不知道。
古井邊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牛奶，白曉玉腰上系著安全繩，被林清硯一點點往下放。井水泛著黑綠，涼得刺骨，她伸手在井壁的石縫里摸索——昨天排查時，她發現井壁中段有個不起眼的凹槽，像藏過什麼東西。
指尖突然觸到粗糙的皮質，白曉玉心里一緊，順著凹槽摸出本裹著防水油布的書。往上爬時，她的褲腿全濕了，冷風一吹，凍得直打哆嗦，可手里攥著那本沉甸甸的牛皮書，卻覺得心里多了點底氣。
“這書看著比我爺爺的日記還老！”李然湊過來，看著書封上燙金的“鎮影錄”三個字，眼楮都直了。白曉玉把書攤在警局的桌子上，書頁是用某種動物皮做的，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古文字，歪歪扭扭的，像蟲子爬的。
“這字我認識幾個，但連不起來。”林清硯皺著眉，“得找懂古文字的人。”
“我知道誰能行！”白曉玉突然拍桌，掏出手機給宋在星發消息。宋在星自從上次暗魂獸案子結束，現在是個宅在家里的古籍修復師，這家伙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卻能認出各種冷門古文字，用她的話說，“這些字比我追的動漫台詞還熟”。
半小時後，宋在星抱著個塞滿零食的背包沖進警局，看到牛皮書眼楮都亮了︰“好家伙！這是漢代的隸書變體吧？我上次在博物館的殘卷上見過！”她抓起放大鏡，一邊啃薯片一邊翻譯，嘴里還不停念叨，“‘影神者，以恐懼為食，以陰霧為衣……’‘封印之法，需以七人精血為引，鎮影石為基，輔以召影符反轉陣……’”
白曉玉越听越激動，可宋在星翻到第十五頁時，突然“咦”了一聲︰“不對啊，這頁和下一頁的內容接不上，中間缺了兩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書上——第十五頁末尾寫著“反轉陣需以……”，第十六頁開頭直接跳到了“月圓夜陰氣最盛時，陣成則影封”，中間的關鍵步驟全沒了。
“缺了兩頁？”白曉玉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是不是被影神教的人拿走了？”
宋在星搖了搖頭，指著書頁的切口︰“這切口是自然脫落的，不像被人撕過，可能是年代太久，散在井里了。”她嘆了口氣，繼續翻譯剩下的內容，“後面寫著，要是沒有完整的陣法，強行念誦封印咒，只能暫時壓制影神，讓它的甦醒時間往後拖幾天，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反而會讓它更憤怒，下次甦醒時的力量更強。”
白曉玉癱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薯片袋被捏得變形。還剩兩天，現在找到了封印方法，卻缺了關鍵步驟，念咒只能拖延，不念咒就是坐以待斃，這不是兩難嗎？她想起巷子里的鬼影、紅蟲子，想起那些固執留下的老人，心里像被貓抓似的難受。
“要不……先試試念咒？”李然小聲提議，“能拖一天是一天，說不定這兩天能找到缺的那兩頁呢？”
宋在星點點頭︰“我把能翻譯的咒語整理出來了，你念的時候要注意，語速不能快，每個字都要咬清楚，而且……”她指了指書上的注釋，“念咒的人會被影神感知到，可能會有危險。”
白曉玉深吸一口氣，從宋在星手里接過咒語紙。紙上的字跡娟秀，寫著一串晦澀的句子。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濃重的霧氣，突然笑了笑︰“危險怕什麼？我連外星罪犯都追過，還怕一個沒甦醒的邪神？”
她捧著紙，按照宋在星說的，一字一句念起來。咒語的聲音不算大，卻像有魔力似的，在辦公室里回蕩。念到一半時，窗外的霧氣突然翻涌起來，遠處傳來“轟隆”一聲悶響，像是井底有什麼東西在撞石牆。
宋在星嚇得抱住背包︰“有反應了！影神被驚動了！”
白曉玉沒停，繼續念完最後一個字。霧氣慢慢平靜下來，悶響也消失了，只有桌上的牛皮書微微發燙。她放下紙，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卻笑著看向林清硯︰“怎麼樣？本隊長的咒語功底還不錯吧？”
林清硯走過來，幫她擦了擦額角的汗︰“別逞強，你剛才的手一直在抖。”
“那是激動的！”白曉玉嘴硬，心里卻清楚，剛才那股來自井底的壓迫感，比她遇到的任何危險都要強烈。宋在星翻著牛皮書，突然說︰“根據書上的感應，影神的甦醒時間應該被拖到月圓夜之後了，但最多只能拖三天，三天後要是還沒找到完整的陣法，它還是會醒。”
還剩兩天的時間，變成了還剩五天，可根本問題依舊沒解決。白曉玉看著桌上缺頁的牛皮書，突然想起李然爺爺的日記︰“李然，你爺爺的日記里，有沒有提過井里藏東西的地方？或者……有沒有說過這牛皮書的事？”
李然皺著眉想了半天，突然眼楮一亮︰“我爺爺的鐵盒子里，還有個夾層！我以前沒注意，說不定里面有東西！”
白曉玉立刻抓起警服︰“走！去你家！不管那兩頁是不是在夾層里，總得試試！”
三人往門外跑，宋在星抱著零食背包跟在後面︰“等等我！我也去！說不定我能幫你們找線索！”
陽光透過警局的窗戶，照在桌上的牛皮書上，缺頁的地方像一道缺口，提醒著他們，這場和影神的較量，還遠沒到結束的時候。但至少現在，他們爭取到了幾天時間，也多了一絲找到完整封印術的希望。白曉玉跑在最前面，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找到那兩頁，一定要守住這條巷子，不能讓李然爺爺的努力白費，更不能讓那些異象，變成真正的災難。
李然家的鐵盒子被翻得底朝天，夾層里的東西終于露了出來——不是缺頁的牛皮書內容，而是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紙，上面的字跡和李然爺爺日記里的一模一樣，末尾還畫著個小小的“影”字木牌圖案。
“這……這不是封印咒？”白曉玉展開黃紙，宋在星湊過來一看，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完了！這是解除詛咒的咒語！你看這幾句，‘以影為引，以血為證，解此封印，還其自由’，跟牛皮書里的封印咒正好相反！”
空氣瞬間凝固，李然的臉唰地白了︰“不可能！我爺爺怎麼會藏解除詛咒的咒語？”他抓過黃紙，手指抖得厲害，“他守了一輩子巷子，怎麼會幫影神教的忙？”
白曉玉捏著黃紙的指尖泛白，心里像被澆了盆冰水。今天是月圓夜前的最後一天，原本以為找到的是救命稻草，結果是催命符。她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霧氣，井里的悶響這幾天越來越頻繁，剛才念封印咒拖延的時間，眼看就要耗完了。
“不管了。”白曉玉突然把黃紙往桌上一拍，“封印咒缺頁，解除咒好歹是完整的！說不定這‘解除詛咒’不是解除影神的封印，是解除巷子里的異象？反正現在沒別的辦法，死馬當活馬醫！”
林清硯想攔，卻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你別勸我，我知道風險。但再等下去，月圓夜一到，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就算這是解除影神封印的咒，大不了咱們跟它硬踫硬，總比坐以待斃強！”
宋在星咬著薯片，含糊不清地說︰“念的時候要小心，這咒語的波動比封印咒強多了，肯定會驚動影神……”
白曉玉沒再說話，深吸一口氣，捧著黃紙站到窗邊。霧氣已經濃得快遮住窗戶，遠處的老槐樹只剩下個模糊的輪廓。她按照黃紙上的字跡，一字一句念起來，聲音不算大，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窗外的霧氣開始瘋狂翻涌，井里傳來“轟隆轟隆”的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來了！”林清硯握緊拳頭，擋在白曉玉和李然身前。李然攥著爺爺的照片，眼楮死死盯著門口，生怕下一秒就有黑影沖進來。
咒語念到最後一個字時，整個屋子突然亮了起來，黃紙化作一道金光，從窗戶飄了出去，直沖向巷尾的古井。霧氣瞬間散開，井里的悶響戛然而止，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布滿灰塵的窗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連宋在星手里的薯片都掉在了地上。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穿著藍色布衫的年輕人走了進來，眉眼清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手里還攥著個和李然爺爺一模一樣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