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甦毅說。
通訊里安靜了三秒。旗艦那邊有人在商量。
鳳雞蹲在操作台上，獨眼死盯著屏幕。旗艦護盾的能量條在往下掉，每挨一發就少一截。按這個速度，撐不過十分鐘。
通訊重新響了。翻譯出來是一句話︰“靠左舷第三區段。我方提供護盾覆蓋。修好推進，你的船和人不動。”
意思是修完了放他走。
甦毅沒廢話。手指在操作台上劃動，航線對準旗艦左舷那段熄火的推進陣列。
貨船笨重地轉向，朝旗艦貼過去。
“你真靠上去？”鳳雞的爪子在操作台上換了個位置。
“四十分鐘換一條命。劃算。”
距離在縮短。旗艦的體量在視野里越來越大。三百米的艦體，比他這艘貨船還長一截。外殼厚實，涂裝是深藍色的，燒灼痕跡像補丁一樣零散分布。
一道光柱從斜上方劈過來，打在旗艦護盾上。光柱散開，碎成一片白色的電弧紋路，在護盾表面蔓延了兩秒才消失。
甦毅的貨船剛好在護盾範圍內。蹭著邊，但夠了。
“對接口在哪？”甦毅掃了一眼左舷的結構。
鳳雞飛到屏幕前面，爪子點了一個位置。“那。維修艙口。軍艦標配。”
甦毅調整對接角度。貨船側身貼了上去。磁力鎖咬合的聲音從側舷傳來， 嗒一聲，兩艘船連在了一起。
他站起來，把工具箱從座位下面拽出來。黑晶刃、鐵絲、扳手、礦物膠、手電。又從包里拿了一把能量槍別在腰後。
“本座去不去？”鳳雞飛到他肩上。
“去。你給我照著。”
兩人沿著對接通道進入旗艦。通道另一頭站著兩個生物。兩條腿，比甦毅高半個頭，皮膚是淺灰色的，穿著統一的深藍制服。四只手，上面兩只短一些，下面兩只長一些，各持著一把武器。
它們看到甦毅的瞬間，上面兩只手舉起了槍。
甦毅站住。
晶體翻譯對方的話︰“跟我走。別踫別的東西。”
甦毅點頭。不踫就不踫，他就來修推進的。
兩個灰皮兵把他帶到左舷第三區段。推進陣列的檢修艙門打開著，里面一片漆黑，燒焦的味道很濃。
甦毅打開手電照進去。
五組噴口。第三到第七組的燃料管線全斷了，不是被打斷的，是高溫下管壁變脆，震斷的。斷口參差不齊，有的還滴著冷卻液殘液。
輔助姿態引擎的供電線路熔了三根。線路外皮全化了，銅芯裸露在外面，燒成了黑色。
腦子里的晶體把每一處損傷標了紅。診斷結果很清晰︰換管線，重新接供電。
甦毅鑽進檢修艙。空間不算小，一個人蹲著能轉身。
“鳳雞，管線規格。”
鳳雞飛進來，爪子在斷管上摸了一下。“內徑十二，外徑十五。材質是基礎合金，你那個銅管硬度差一檔，但應急用沒問題。”
甦毅從工具箱里翻出備用銅管。這是從燧人城帶出來的存貨，還剩六根。
他量了一下斷口間距，用黑晶刃切了五段合適長度的銅管。把斷口兩端打磨平整，對準了往里塞。
尺寸稍大。甦毅拿銼刀把外壁磨了兩圈，再塞。這次緊了。
礦物膠抹上，接口封死。
第一根。
外面又挨了一發重炮。整艘旗艦抖了一下。甦毅的工具箱在地上滑了半米，他伸腳踩住。
第二根。第三根。手上的動作沒停。
第四根的位置靠里面，手夠不著。
“鳳雞。”
鳳雞叼著銅管鑽進去。十秒後退出來，嘴上又沾了膠。
“本座不是工具鳥。”
第五根。位置正常，甦毅自己接上了。
五根管線全部換完。他退出來，看向那三根燒了的供電線路。
銅芯還在。外皮沒了而已。
甦毅從工具箱底翻出一卷絕緣布。這是他在燧人城做電線用的材料，用礦物膠浸泡過的麻布條，耐溫兩百度。
他把三根銅芯上的氧化層用砂紙搓掉，再用絕緣布一圈一圈地纏上。每一根纏了四層。
接頭處用鐵絲絞緊，礦物膠封口。
三十二分鐘。
甦毅從檢修艙里爬出來，膝蓋上全是黑灰。
兩個灰皮兵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它們的表情甦毅讀不懂，四只眼楮分不出瞳孔在哪。
“修好了。”甦毅說。
晶體翻譯過去。一個灰皮兵側過頭，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說了一串。
十秒後，甦毅腳下傳來震動。從左舷深處，推進噴口重新點火的嗡鳴聲傳了上來。
通訊器里傳來一句話。晶體翻譯︰“左舷推進恢復。全功率輸出。”
旗艦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挨打不還手的被動姿態。左舷推進恢復之後，旗艦的機動能力補全了，它開始大幅度地側移規避，同時船頭的主炮連續開火。
甦毅站在檢修艙外面，感覺到腳下的震動變得密集了。那是旗艦在反擊。
一個灰皮兵轉身看著甦毅，說了一句。翻譯︰“回你的船。現在。”
甦毅沒多留。他拎著工具箱，帶著鳳雞順著通道往回走。
走到一半，通訊頻道里進來一段新的信號。來自旗艦的指揮艙。
翻譯︰“貨船船長。你修好了我的引擎。說你的條件。”
甦毅走著沒停。“能量。我的反應堆快空了。”
對面安靜了一會。
“對接完成後，補給艦為你充能至滿載。”
甦毅回到自己的控制室，坐進椅子。屏幕上，戰況在變。旗艦恢復機動後，正規軍編隊的陣型重新穩住了，開始有組織地反推。雜牌軍那邊開始有船往外跑了。
八分鐘後，戰斗結束。
雜牌軍跑了五艘，被打掉十一艘。正規軍損失六艘。
甦毅的貨船還掛在旗艦左舷上。
一艘體型肥胖的補給艦從後方慢悠悠地開過來，貼上了他的貨船右舷。
充能管道接上反應堆。數據開始跳。百分之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鳳雞蹲在操作台上看著數字漲。“免費充電。不錯。”
甦毅沒說話。他看著屏幕上旗艦的位置。三百米的大家伙正停在不遠處，幾艘護衛艦圍著它轉。
通訊又響了。
翻譯︰“貨船船長。你的身份和來歷，我需要一個解釋。”
甦毅想了一下。“路過的。”
對面沉默了幾秒。
“你的修理技術，是哪個船塢學的？”
“自學的。”
又沉默了。
“充能完畢後離開。不要出現在我的航線上。”
通訊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