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嘴果然沒讓他失望。
第二天甦毅推開門板的時候，外面站了三個人。
一個扛著斧頭的壯漢，一個抱著法杖的年輕人，還有一個牽著一頭不知道什麼動物的婦人。
鳳雞從後間飛出來，落在櫃台上，看到門口的人，獨眼亮了一下。
“開張了。”它在甦毅腦子里說。
甦毅沒理它，走到櫃台後面坐下。
第一個進來的是那個壯漢，他把背上那把半人高的板斧往櫃台上一放，震得櫃台嗡嗡響。
“你就是那個修東西的？”
甦毅看了一眼板斧。斧刃上有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缺口是小事。”甦毅說，“你這斧頭的重心偏了，每次往下劈，力道都會歪一點。時間長了，手腕受不了。”
壯漢的表情變了。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腕，關節 吧作響。
“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是修東西的。”
壯漢沉默了一會。“修好要多少？”
“斧刃補上，重心校準。五顆晶石。”
壯漢的眉頭皺了起來。“鎮上最好的鐵匠鋪磨個刃才要三顆。”
“他校不了重心。”
壯漢盯著甦毅看了半分鐘，最後從腰袋里摸出五顆晶石拍在櫃台上。
甦毅把板斧拖過來。補缺口簡單，用黑晶刃刮下一點斧頭本身的金屬粉末，填進缺口，精神力震動融合。校準重心麻煩一點。他讓壯漢把斧頭舉起來，憑空劈了三次。
晶體給出了詳細的運動軌跡和力學數據。
甦毅在斧柄末端靠近配重塊的位置，用銼刀磨掉了一小層木頭。又在斧身連接處加了一小片他從路邊撿的鐵皮。
“再試試。”
壯漢接過斧頭，又劈了兩次。這次，斧頭落下的軌跡筆直，沒有半點偏移。手腕處那股別扭的勁兒消失了。
他看著甦毅，眼神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他沒說話，扛著斧頭走了。
第二個進來的是那個抱法杖的年輕人。
法杖頂端瓖著一顆紅色晶石，但晶石的光很暗，一閃一閃的，跟接觸不良一樣。
“我的火球術只能搓出火星了。”年輕人一臉沮喪，“導師說是我魔力不純，可我覺得是杖壞了。”
甦毅接過來。
晶體掃描。法杖內部有一條細若發絲的能量引導紋路，從手握的位置一直通到頂端晶石。中間有一處斷了。
“能量通道斷路。”甦毅說，“小問題。”
“能修？”
“八顆晶石。”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掏了錢。
甦毅拿出他那根通管道的細鋼針，精神力裹在針尖，探進法杖內部。普通人眼里，他只是拿著一根針在杖身上捅了捅。實際上，針尖在他精神力的操控下，像一根微型焊槍，把那條斷裂的能量紋路重新接上了。
法杖頂端的紅色晶石“嗡”地一聲亮了起來，散發出穩定的紅光。
年輕人接過法杖，手往上一搭，杖頂“噗”地冒出一團拳頭大的火球。
他的嘴張成了圓形，看著甦毅，又看看法杖，轉身跑了，連句謝都沒說。
鳳雞在櫃台上換了個姿勢。“他太激動，忘了說謝謝。”
“他付錢了。”
一上午，甦毅修了七八件東西。有戰士的鎧甲搭扣，有法師的冥想水晶，還有一個道士畫符用的磨盤。
甦毅也大概搞清楚了這個世界的職業劃分。
扛斧頭、拿劍盾的，叫戰士，靠身體力量。
拿法杖、搓火球的，叫法師，靠精神力溝通元素。
畫符、布陣、能給隊友加狀態的，叫道士，手段比較雜。
三種職業，跟甦毅上輩子玩過的一款游戲很像。
他一邊修東西，一邊在心里盤算。戰士的裝備，基本都是物理結構，好修。法師和道士的裝備，大多帶著能量回路，修起來收費更高。
中午吃飯的時候，鳳雞叼著一大塊烤肉，含糊不清地說︰“本座算過了，照這個速度，半個月就能攢夠贖回船的錢。”
甦毅沒那麼樂觀。
他修的都是些小毛病。真正能打響名聲的，是那些別人修不好的東西。
下午，一個大活上門了。
來人穿著一身黑袍，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臉。他把一個長條形的布包放在櫃台上，慢慢解開。
里面是一面破爛的幡。黑色的幡面，上面用金線繡著復雜的符文，但幡面破了幾個大洞，金線也斷得七七八八。
“招魂幡。”黑袍人的聲音很沙啞，“主魂線斷了，引不了魂。鎮上所有工坊都說沒救了。”
甦毅看了一眼。
晶體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刷下來。
幡面的材質是一種特殊的縴維，能與精神力產生共鳴。上面的金線不是普通金線，是一種能量導體。整個幡，就是一個復雜的精神力放大和定向裝置。
所謂的“主魂線”，就是最核心的那條能量傳導路徑。現在它斷了三處。
“修倒是能修。”甦毅的手指在幡面上輕輕劃過，“但材料難找。這種金線，我手上沒有。”
黑袍人沉默了。他顯然也知道這個問題。
“沒有別的辦法？”
“有。”甦毅抬起頭，“不用金線，我用別的東西給你搭一條新的通路。效果一樣，但外觀會有點區別。”
“什麼東西？”
甦毅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根細如毛發的銀灰色金屬絲。這是他拆那艘三十米戰斗艦時，從某個儀表盤里抽出來的，一直沒舍得用。
這東西的能量傳導效率，比幡上的金線高十倍。
黑袍人看著那根金屬絲，兜帽下的眼楮似乎動了一下。
“要多少錢？”
甦毅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顆晶石？”
“兩百顆。”
黑袍人猛地抬起頭，兜帽滑下來一點，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他死死盯著甦毅。
甦毅沒說話，手指捏著那根金屬絲，準備收回去。
“修。”老者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但如果修不好，或者效果不如從前，我不但一分錢不給，還要拆了你這鋪子。”
“可以。”
甦毅把招魂幡鋪在櫃台上，拿起那根銀灰色的金屬絲，開始干活。
他沒有去接那些斷掉的金線。他直接用金屬絲，在幡面上走了一條全新的路徑，繞過了所有破損的地方，把幾個關鍵的符文節點重新串聯起來。
針法很快。
在外人看來，就是一根銀線在黑色的幡面上飛舞。
十五分鐘後，甦毅收了手。
一條嶄新的、由銀灰色金屬絲構成的紋路，出現在招魂幡上。它比原來的金線更細，但結構更簡潔。
“好了。”
老者伸出干枯的手，搭在幡桿上。他閉上眼，一股精神力輸了進去。
下一秒，整面招魂幡無風自動，黑色的幡面“嘩”地一下亮了起來。那些原本黯淡的金色符文，被新的銀線點亮，散發出幽幽的光。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幡里散發出來，讓鋪子里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鳳雞往甦毅身後縮了縮。
老者睜開眼，眼楮里全是震驚。
“這……這比以前……強了三成不止。”
甦-毅把工具收好。“付錢。”
老者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袋子，倒在櫃台上。不是兩百顆。是兩百五十顆。
“多的五十顆，買你一句話。”老者盯著甦毅，“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修東西的。”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問，收起招魂幡，轉身走了。
鳳雞從甦毅背後探出頭，看著櫃台上那堆晶石，獨眼放光。
“發了。”
甦毅把晶石收起來。兩百五十顆。離拿回船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更重要的是，那個老者，是鎮上道士公會的副會長。他修好了連公會首席煉器師都束手無策的招魂幡。
這個消息，會比阿福的嘴傳得更快。
甦毅正準備關門板，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是甦珊娜。
她換了一身衣服，不是上次那身皮甲，是一條深藍色的長裙。黑色的短發梳理得很整齊。
她走進來，沒說話，把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子放在櫃台上。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面有一些看不懂的劃痕，角落有一個撞癟的凹痕。
甦毅伸手踫了一下盒子。
腦海深處的藍色晶體，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
不是“可修”。
一行從未出現過的信息浮現出來。
【檢測到同源科技造物︰高維空間信標（已損壞）】
【修復權限不足，可嘗試進行物理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