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的飛舟壓到海面上方。
背劍青年站在船頭，腳邊多出一桿黑色長幡。幡面剛展開，海獸流出的血便朝四周擴散。
“把值錢東西交出來。”
鳳雞抬起獨眼。
“你回來救人，還先收錢？”
“誰說救人？”
背劍青年抬手指向遠處海面。
十幾道骨脊正朝浮筏靠近。最短一條也有七八米，圍在外側的黑影已經鑽到筏底。
“沉星海聞血而動。再過半刻，這里會來上百頭骨脊鱗獸。”
圓臉少年扯住青年袖口。
“師兄，帶他們上船吧。回落礁島也不費多少靈石。”
青年甩開他的手。
“船上每多一人，避水陣便多耗一分。想上船，拿十塊中品靈石。”
甦毅掃過飛舟底部。
三十二道發光紋路連成閉環，船腹中段嵌著六枚青色晶體。那東西和紫色能源晶體不屬同類，內部能量卻更穩定。
飛舟能載人，能懸空，還有完整動力。
可船頭三名修士都按著劍柄。真上去，四組能源圓柱和二十四塊紫色晶體多半保不住。
救人是假。
盯貨才是真。
“靈石是什麼？”
背劍青年嗤了一聲。
“連靈石都不認，還敢漂進沉星海？”
他盯住筏上銀色圓柱。
“拿兩根銀柱抵賬，我送你們去最近的落礁島。”
鳳雞立刻踩住能源圓柱。
“做夢！”
青年手指扣住劍柄。
劍鞘剛響半聲，圓臉少年便擋在前方。
“師兄，門規不許劫掠散修。”
“我在談船資。”
“十塊中品靈石夠買半條飛舟了。”
青年瞥了少年一眼。
“回去以後，你自己向執法堂解釋。”
圓臉少年臉色發僵，卻沒讓開。
兩人僵住時，筏底又斷了一根銅線。右側氧氣瓶脫離卡扣，貼著海面漂遠。
三道黑影搶先撲向氣瓶。
甦毅抓住液壓桿，將它從筏體抽出。
“鳳雞，變大。”
“你還真把本座當坐騎？”
“留在這喂魚，你自己選。”
鳳雞掃過逼近的骨脊。
“不準坐脖子。”
“我坐背。”
“也不準拔毛！”
“再講價，我拿你做浮筒。”
鳳雞罵了一句，身體迎風漲起。火光沿羽毛鋪開，雙翅伸到十余米。氣流壓中海面，浮筏周圍的浪全被推開。
飛舟上幾人齊齊後退。
圓臉少年仰著腦袋，手里的繩索滑落半截。
他本以為那只禿毛雞只是散修養的靈禽。可鳳雞展翼後，飛舟底部的避獸符同時熄滅，連船頭長幡都卷回了幡桿。
背劍青年按住劍柄，指節僵了。
能讓避獸符主動收斂氣息，至少也是結丹妖禽。
這種靈禽肯讓人騎？
剛才索要兩根銀柱的話，此刻全堵在他喉嚨里。
甦毅沒理他們。他將兩根液壓桿並排綁緊，又拆下三條固定帶，做成一副搭在鳳雞背部的負重架。
四組能源圓柱掛在兩側。
裝紫色晶體的金屬櫃固定在中央。
剩下三袋物資壓在尾端。
鳳雞扭頭瞧著背上的架子。
“你讓本座背這麼多？”
“減掉一箱密封膠？”
“扔什麼都不能扔密封膠。”
“學會過日子了。”
甦毅踩住液壓桿，翻上鳳雞後背。
背劍青年終于開口。
“前輩。”
稱呼已經換了。
“沉星海往西三百里便是落礁島。島上有滄瀾閣駐守，外來修士可在那里登記。”
甦毅指向飛舟消失前的方向。
“最大城池在哪？”
“滄瀾城。”
圓臉少年搶先回答。
“沿內冥海向西北走。經過外環島鏈，再穿內環十三島，正中那座萬丈靈嶼便是。”
“多遠？”
“這里過去，少說千里。”
鳳雞翅膀一僵。
“千里？”
圓臉少年趕忙補上一句。
“若走落礁島傳送陣，只需半日。”
甦毅低頭掃過快散架的浮筏。
傳送陣需要靈石，還得登記身份。他們連此界修士如何分階都沒弄懂，直接落島等于把底細送到別人桌上。
飛過去雖慢，主動權還在手里。
“起飛。”
鳳雞扭過腦袋。
“本座血脈耗空了！”
甦毅抬腳踩住負重架。
“架子替你分擔了兩側重量。液壓桿有彈性，起飛時不會壓斷翅骨。”
鳳雞試著拍了一下翅膀。
幾百斤貨物原本全壓在脊背，此刻卻被兩根彎桿分到翅根和腰腹。每次振翅，桿身還會借彎曲回彈，幫它托起一截。
它又拍兩下，整個身體離開海面。
飛舟上幾人全盯住那副負重架。
圓臉少年學過三年煉器，只看出桿子、繩帶和幾塊鐵扣。偏偏這些廢料綁到一起，竟讓一只耗空血脈的妖禽重新載人升空。
背劍青年握劍的手松開。
這種煉器手段，他看不懂。
看不懂的人，最好別惹。
鳳雞載著甦毅沖上雲層。
海面上的浮筏迅速縮成黑點。那群骨脊鱗獸剛圍上去，便為剩余氧氣瓶撕咬起來。
飛了不到百里，鳳雞的高度便降了一半。
“千里，你準備讓本座飛斷翅膀？”
“前面有島。”
“看著近，至少還剩八十里。”
甦毅扯動左側固定帶。負重架向後偏轉，迎面的氣流托住兩根液壓桿，鳳雞下墜速度立刻減緩。
“少扇兩次，借風滑。”
鳳雞試了一段，果然省力。
“你連翅膀也會修？”
“不會。”
“那這是什麼？”
“修架子。”
一路向西北，海上島嶼逐漸增多。
下方先是幾塊無人礁石，接著出現漁船、港口和沿島修建的坊市。頭頂偶爾掠過飛舟。小的只能坐兩三人，大的長過百丈，船帆上掛著宗門旗號。
有修士御劍經過，瞧見鳳雞背上的鐵架，多半繞開。
也有人試圖靠近。可當鳳雞轉頭露出獨眼，來人又主動拉開距離。
飛到後來，甦毅已經算不清過了多久。
鳳雞落過三次荒島，吃掉兩袋干肉，連罵人的力氣都省了。
第四次升空後，前方飛舟忽然變多。
數十條船從不同方向匯入一條航線。船上修士全朝西北望去，連幾名踏劍而行的人也放慢速度。
鳳雞拍了兩下翅膀。
“前面有東西。”
雲層被風推開。
甦毅抬起頭。
海天交界處，一座島嶼擋住了視線。
島中央的山峰直入高空，峰腰以上全藏在雲中。城牆並未繞島橫建，而是沿山體一層層盤旋向上。下層街區已經寬過普通城池，上方還有數十層樓閣、洞府和高台。
七十二層城池，從海邊一直壓到峰頂。
山腳碼頭向兩側鋪出百里。巨舟進出不斷，最外側幾座船塢中，停著身長千丈的樓船。船腹陣紋每亮一次，海面便向下陷出大片圓坑。
更高處，第四十二層懸著一座白色巨台。
六根石柱托住傳送陣。每當陣光落下，便有整條飛舟或數百名修士憑空出現。
內環十三島浮在近海，各有光柱接向主城。更遠處還能看見二十七座島影，將中央靈嶼圍住。
鳳雞忘了拍翅膀，身體往下掉了十余丈。
“這是一座城？”
“嗯。”
甦毅盯著山頂。
最高處立著兩座宮殿。雲層只能停在宮殿下方，峰頂向外散出的能量壓過整片海域。小飛船若還在，恐怕隔著百里便會觸發警報。
一艘百丈樓船從他們頭頂越過。
船尾掛著三枚銀色大字。
滄瀾城。
鳳雞重新振翅，跟著船隊靠向碼頭。
距離城牆還有十里，一道青光從第四十五層落下，掃過空中所有飛舟。
甦毅背後的金屬櫃忽然震動。
二十四塊紫色晶體同時亮起。
城牆頂端，十六座黑色陣塔齊齊調轉方向，塔尖全部對準鳳雞。
一道喝聲壓過海面。
“空中禁行！”
下一息，十六道陣光已經鎖住甦毅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