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枚铜砣顶破袖口，材料商一把扣住算盘，秤盘却往下一沉，扯断了两根提绳。
苏毅用钳柄托住秤杆，将三枚铜砣隔开放好。
“手松开，先把秤修了。”
材料商把破袖子压在柜台上，仍不肯交算盘。
“我送的是秤，别拆我的账。”
裂盾修士捡起断绳，往三枚铜砣上一比。
“同样刻着一斤，怎么大小还不同？昨日卖我的铜料，你用哪枚称的？”
材料商伸手护住秤盘。
“三枚分别称矿砂、净料、成器，各有各的用处。”
“可它们刚才一块往外钻。”
裂盾修士将断绳丢回盘里。
“你先让苏掌柜验明白。”
苏毅没碰秤砣上的字，只将秤杆横架在两块木垫上。
三个空槽依次露出，槽口各有一道铜闸，其中两道已经挤在一起。
他拨动尾帽，材料商袖中的算盘又响一声，第三枚铜砣贴着桌面滚回半寸。
“算盘拿出来，它连着换砣机关。”
苏毅将钳口扣在尾帽上。
“只修秤杆，回去拨一次珠，还得坏。”
材料商终于掏出算盘，却用手掌盖住下排珠子。
“这东西一拨便记斤两，换了它，我得重新抄半年货单。”
苏毅从珠间挑出一根牵丝，指向秤杆里磨亮的槽壁。
“账先留着，坏的是选砣的闸。”
青衣老匠捻住牵丝，顺着铜闸看进去。
“闸口磨宽了，三枚砣才会同时出来，换根闸轴就行。”
材料商立刻往前推了推秤。
“听见了？换轴，别磨砣，砣底都有校重封记。”
苏毅却把断绳摊在秤盘里。
“新轴配旧槽，最多用十日，槽边还会继续磨。”
材料商的手又压回算盘。
“整根秤杆换掉，要多少钱？”
“原杆留着，做一套错位闸，十八块下品，含补绳。”
苏毅翻过维修单，写下保留账珠四个字。
“检查费另算，称重不准，维修费不收。”
材料商瞥向门边的裂盾修士，把十八块灵石压在单角。
“当着他们验，别修完了，还叫我背个缺斤少两的名头。”
苏毅收好单据，将算盘垫起半寸。
这单要保住账珠，也得验准斤两，光让机关能动，钱收得不踏实。
他把三枚铜砣逐个放进同一处空槽，提起秤钩。
第一枚走得顺，第二枚擦住槽沿，第三枚直接卡死。
砣底的校重封记都完整，侧面的导向小脚却磨出了三种深浅。
青衣老匠伸手比过槽口。
“砣脚也磨了，光修闸口，送出来也收不回。”
材料商把手指插进钱堆。
“十八块说好了，你别拆一处加一笔。”
苏毅用钳尖挡住他的指节。
“价不变，手别伸进来。”
他从废料格取出一截薄铜管，纵向剖开，剪成三片弧瓦。
弧瓦贴着槽壁弯好，背面各留两只小耳，扣进秤杆原有的穿绳孔。
秤杆内壁多出三条窄轨，砣脚沿轨滑动，不再擦碰磨损处。
裂盾修士伸出指头，想拨那枚最小的砣。
“套上铜片，斤两不会变？”
苏毅将铜砣推到他指边。
“轨道固定在杆上，砣身没添东西，封记也没碰。”
材料商松开钱堆，俯身检查封记，袖口落进盘里也没顾上。
苏毅将算盘牵丝从旧闸轴取下，抽出那根磨细的铜轴。
轴心裂着一道口，已经无法承力。
他剪下一段断提绳，解出其中三根铜丝，拧成轴芯，再套上剩余铜管。
青衣老匠按住管口。
“这秤常称百斤，空管轴经不起砣撞。”
“撞力留给杆身。”
苏毅将三片废簧剪成闸舌，各折一个后脚，抵住窄轨末端。
“轴只管开闸，砣撞回来，力落在这里。”
凤鸡伸爪划过维修单。
“火钱包在十八块里，最多烧三片。”
苏毅把闸舌推到炉沿。
“烧弯处，弹口别烧软。”
凤鸡吐火时，材料商的算盘忽然连响两声，三枚铜砣撞向闸口。
最前面的弧瓦翘起，闸舌夹住秤杆。
材料商伸手扯牵丝，算盘下排账珠跟着挤成一团。
苏毅按住他的手，将牵丝放松。
“你拨的是总重珠，它会同时拉三个口。”
材料商指着卡住的铜砣，声调发硬。
“做买卖总得合斤两，难道每合一次账，我都得拆一次秤？”
青衣老匠拿起旧轴，在三处缺口间转了转。
“原来靠轴上的宽齿挡着，齿磨平以后才乱套，新轴少了这道限位。”
苏毅将翘起的弧瓦压平，没有拆新轴。
若照旧样补一枚宽齿，日后磨损还会重来，三个闸口得彼此锁住。
他从算盘边框卸下一枚闲置铜垫，剪成三角薄片，在三个角上各锉一道弧槽。
材料商护住账珠，指甲抵着木框。
“那是压框的，拿走算盘就散。”
“给你补一枚平垫。”
苏毅把新剪的垫片塞回原处，将三角薄片套上新轴。
三根牵丝分别穿过弧槽，任何一根拉紧，另外两根便被槽肩挡住。
青衣老匠试着拨动一根牵丝，第二道闸果然没开。
可等他拨向总重珠，三角片却横卡在轴上，三个闸口全锁死了。
材料商推开铜屑，指着秤钩。
“方才还能称，现在一枚砣都出不来。”
裂盾修士放下手中的铜料，没再催验。
药篓老修士托住秤盘，替苏毅接住往下滑的断绳。
柜台前停了话，只剩账珠顶住木框的摩擦声。
苏毅夹住三角片，在轴尾添上一圈细簧，钳柄向下一压。
三角片退出半分。
总重珠的牵丝滑入轴尾空槽，三处闸口同时回位。
咔。
最小的铜砣收进秤杆。
再拨净料珠，第二枚铜砣独自滑出，稳稳停在秤星下方。
材料商盖住算盘的手慢慢移开。
苏毅将算盘推给他。
“总重珠往下按再拨，只合账，不换砣，其余照旧。”
材料商连拨五次，三枚砣轮流进退，没有再撞一下。
青衣老匠拿起旧轴，往新轴旁放了放。
“把合账那一下单独让过去，三道闸就不用一块开。”
他伸指压过轴尾细簧，又将旧轴收进废料袋，没再提整杆重换。
裂盾修士取出一块封着重量签的净铜。
“铺里买来的，整整一斤，拿它验。”
苏毅接上新提绳，挂铜，放砣，秤杆停在一斤刻线上。
他换成另外两枚砣，各按对应刻线试过，再把净铜调转方向重称。
三次落点相同。
材料商撕下那张重量签，翻到背面核对铺印，随后将秤钩挂回指间。
“再试十斤，我有现成的料。”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包封好的铜砂，亲手换砣，秤星分毫未偏。
裂盾修士接过秤，又试了一遍，才把昨日买的料收回去。
苏毅将十八块灵石拨进钱箱，把拆下的旧轴和铜闸装袋交还。
“槽里每月清一次砂，别拿油灌，会黏砣。”
材料商双手接住秤，朝后面等候的人抬了抬算盘。
“账没丢，旧砣也都能用。”
他又取出五块下品，放到维修单旁。
“我的筛料盘也登记，照规矩排。”
苏毅把新木牌递过去，钳尖顺势挑起筛料盘边缘。
盘底的细网向上拱起，一颗铜砂悬在网孔正中。
他将盘子翻面，那颗铜砂仍停在原处，网丝却逐根绷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