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片取件费，三块中品。”
材料商抬起头，盯着那只鸡，指节压在碎算盘上。
“那是我的东西。”
“东西进了维修铺，就按维修件算。”苏毅收起钳子，“你要拿，先验收，再付钱。”
材料商没有去碰灵石，反倒抓起一截断裂的珠轴，朝白色铜片扫去。
清退傀儡横臂挡住。
珠轴撞在铜臂上，木屑和铜片一同飞开。白片底部的黑线被扯直，筛料盘里的净重片立刻偏向左侧。
苏毅夹住白片边缘，手腕一压。
黑线断了半截。
材料商脸色变了，手里的珠轴掉在柜台上。
“你把借印路弄断，里面的记录也会散。”
“所以我没全断。”苏毅把黑线绕在钳尖，“我只断你能碰到的那一段。”
裂盾修士凑近盘底，指着剩余黑线。
“这线还连着什么？”
“连着借印人的指印。”苏毅将白片翻到背面，“也连着一处藏在柜台下的旧接口。”
材料商的脚往后撤了半步。
这一动作落在众人眼里，原本准备离开的修士重新围了上来。
“柜台下面还有接口？”
“他刚才一直挡着，不让拆。”
“截料只是表面，下面恐怕还有东西。”
材料商抓起储物袋，灵石撞在袋壁上，发出一连串声响。
“我赔了料，也赔了算盘。你们还想查到什么时候？”
苏毅把白片压进验货盘。
“查到盘子能正常用。”
材料商盯着他，唇角绷成一条线。
“你收维修费，就该修盘。查出什么，和我无关。”
“若与你无关，你急着砸盘做什么？”
这句话落下，门外的人齐齐看向材料商。
材料商没有回答，抬手按住柜台边缘。掌下灵力刚起，清退傀儡的铜指便扣住他的腕骨，将他按回原处。
凤鸡抱住钱箱，探头补了一句。
“再动一次，加收三十块中品。”
材料商的手背绷起青筋，却没敢再抬。
苏毅取出一根从断珠轴里抽出的铜丝，沿白片底槽穿入，再顺着柜台缝隙往下送。
铜丝刚没入一寸，柜台内部便传出卡响。
净重片归中。
筛料盘上的四组黑刃同时落下。
下一刻，柜台底部弹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匣面刻着三道铺印，其中两道已经被刮花，最后一道仍沾着新鲜血迹。
材料商的肩膀撞上柜台。
“那是旧货。”
“旧货不会连着你的手。”
苏毅夹住木匣上的铜扣，轻轻一拨。
铜扣没有弹开，反倒从缝隙里吐出一根细针，针尖对着他的指腹。
药篓老修士把铜壶往前推了推。
“针上有灵毒。”
“碰到皮肉，三息内封脉。”青衣老匠捻起一片铜屑，“这匣子防的不是外人，是经手人。”
材料商低声开口，声音已经没了先前的硬气。
“苏掌柜，匣子给我。我再加五块中品，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苏毅没有抬眼。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次。”
“这次是真的。”
“钱可以留下，匣子照验。”
材料商猛地抬头，手腕被傀儡压在柜沿，袖口的血线却向木匣延伸。
苏毅顺着血线看去，钳尖卡住匣底。
“你借印三个月，匣子却用了至少两年。”
材料商的瞳光闪动。
“凭什么这样说？”
苏毅把一粒刚才剔出的铜砂塞进匣底凹槽。
木匣震了震，三道铺印依次亮起。
第一道显示材料商本人。
第二道显示借印期限三个月。
第三道却浮出一行小字。
实际启用，两年七个月。
门外修士立刻骂了起来。
“借三个月，用两年多，还说是旧夹层？”
“他拿铺印遮账，黑片也不是一天装进去的。”
“把匣子打开，看看里面还藏了多少东西。”
材料商死死盯着那行字，掌心向木匣探去。
清退傀儡将他的手按住，盖章锤在旁边抬起。
“货主干扰验收，按损坏维修件处理。”
材料商急声道：“这不是店里的东西！”
苏毅用钳尖点了点那根毒针。
“它从你匣里伸出来，刺的是我的手。”
材料商咬住牙，终于收回灵力。
苏毅没有硬拔铜扣。他取来刚才剩下的断锁簧，将一端烧软，压成细环，再从废铜管上截下一小段，套在簧环外侧。
“凤鸡，火小些。”
凤鸡抱住灵石箱，先看向材料商。
“火费两块下品。”
“记他。”
“他要是不认？”
苏毅将簧环送进铜扣旁的缝隙。
“从赔偿里扣。”
凤鸡立刻吐出火星。
簧环受热收紧，毒针被铜管套住。苏毅拧动短轴，铜扣向外移了半分，针尖擦着管壁退回匣内。
材料商盯着那截铜管，嘴唇动了一下。
“你若把针压坏，毒液泄出来，整间铺子都要封。”
“所以我给它套了管。”
“管壁薄，撑不了第二次。”
“我只需要一次。”
苏毅将白片底下的黑线接到铜环，反向拧动短轴。
木匣上的三道铺印同时转了一格。
匣盖弹起。
里面没有灵石，也没有法器，只有一枚枚削薄的黑铜片。每片铜片都刻着重量，背面连着短线，最下面压着一块已被磨平的铺印模。
青衣老匠伸手捡起一片，铜片上的重量字样立刻变成了少二两。
他手指一僵，将铜片放回盘中。
“这东西会改称重结果。”
“它接的是借印路。”苏毅取出铺印模，“白片只负责借印，真正改重量的东西，全在这里。”
材料商看着那块印模，肩背慢慢塌下。
“我认。”
“认什么？”
“筛盘是我动的，黑片也是我装的。”
门外的嘈杂压了下来。
材料商抬起手，想去拿赔偿灵石，清退傀儡却把他的腰牌按在柜台上。
“先验收。”
苏毅将一枚黑铜片放进筛料盘，再拨动修好的分料轴。
铜片没有托住任何材料，反倒沿新开的落料槽滑出，撞在材料商的铺印模上。
铺印模裂开。
里面藏着的三百一十七道血线同时断掉。
材料商身体一晃，腰间铺印跟着裂出数道细痕。
凤鸡掰着爪子算账。
“截料赔偿，三百二十六块中品。算盘损坏，三十块。筛盘维修十八块下品。借印铜片六块。”
材料商看向四周。
先前买料的修士都把货袋放到柜台上，等着重新验货。
没有人替他说话。
他取出灵石，一块块摆下。
苏毅将白片装入纸袋，封口压进验货盘。
“白片证物，暂存铺内。”
材料商抬起头。
“我已经赔了。”
“取件费三块中品。”
凤鸡把账单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