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丹修士兩腿一軟，癱坐在地。
他兩眼發直，死死盯著腰間那塊被甦毅魔改過的身份令牌。令牌上的微型齒輪正慢吞吞地轉著，另一頭連著修復蘊魂珠的廢品陀螺。這是他的命。
“不行。”結丹修士捂住腰，“這東西連著我的道基，拆了它，我的珠子就廢了！”
他這話不假。蘊魂珠修復進程剛過半，中途斷能，前功盡棄。
甦毅沒搭理他。他轉身走向櫃台，拿出一把平口改錐，用布擦了擦。修理活體機器，工具得講究點。
門外的青袍修士王猛听懂了。救他師弟，缺那個破齒輪。
“錚——”王猛拔出長劍，橫在身前。他身後四個師弟同時拔劍，五道築基後期的劍氣交織成網，直逼結丹修士。
越階挑戰是找死。但王猛沒打算活。
“前輩。”王猛盯著結丹修士的脖子，“把東西給甦掌櫃。你不給，我們五個自爆靈力，濺你一身血。你的珠子一樣得廢。”
結丹修士面皮直抽。五個築基修士近距離自爆，他頂多重傷，但手里的蘊魂珠絕對保不住。
權衡利弊。他解下令牌，咬著牙拋向甦毅。
甦毅抬手接住。改錐一別，“吧嗒”一聲，那個由米粒齒輪和彈簧組成的計費器被完整撬了下來。
失去聯動，地上的廢品陀螺停止轉動。蘊魂珠表面的光澤凝固在一半。結丹修士雙手抱頭，想死的心都有了。
甦毅拿著計費器，走到趙康身旁。
活人修補，重點在能量過載後的物理重構。趙康的金丹炸了，相當于高壓反應堆失去外殼約束。現在本命元光雖然被音叉逼了出來，但失去外殼，元光隨時會蒸發。
“凡鐵入體？胡鬧！”門外看熱鬧的人群里，一個灰袍老者忍不住出聲。他是滄瀾城小有名氣的醫修，對人脈理氣頗有研究。“丹田乃藏風聚氣之所，一粒沙子進去都能讓經脈逆流，他要把那破鐵疙瘩塞進肚子里？”
甦毅沒理會外面的雜音。
他啟動【微觀干涉】。手指捏著一柄極薄的刻刀，在趙康丹田上方三寸處，橫向一劃。
皮肉分離。沒有見血。微觀層面的法則排斥，讓皮下血管和脂肪層自動向兩邊避讓，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空洞中心，那粒純金色的本命元光正懸浮著，閃爍不定。
灰袍老者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里。不見血開膛？這是什麼刀法？
甦毅把手里的計費器塞進空洞。用鑷子夾住計費器上的微型齒輪，將其精準地貼在本命元光表面。
金光和黑鐵接觸。
趙康的身體猛地抽搐，體表那些剛剛平息的黑色劫雷電弧再次暴漲，順著傷口往計費器上劈。
肉身排異反應。修真者的身體本能地抗拒外來凡物。
甦毅從工具箱里翻出一個小瓷瓶。瓶子里裝著廢棄的低階凝氣液。他把凝氣液滴在齒輪軸承上。
“潤滑不夠，卡殼了。”
他說著，手指按住計費器上的那截彈簧，用力一壓，松手。
“ 噠 噠 噠……”
微型齒輪轉了起來。
奇跡發生了。那些狂暴的黑色電弧被齒輪的轉動強行拉扯，順著齒輪的齒隙卷入內部。彈簧將電弧壓縮，又順著另一端的金屬導線排了出去。
雜亂無章的靈力亂流，被一個粗糙的機械裝置強行理順，變成了有規律的波段。趙康膨脹的身體徹底平復，膚色由焦黑轉為暗紅。
甦毅拿起鑷子。趙康體內斷裂的經脈像燒焦的電線，七零八落。他用鑷子夾住這些經脈斷端，一根接一根，全部纏繞在計費器的外圍螺紋上。
“他把經脈接在了鐵片上？”門外的修士交頭接耳，語氣從嘲諷變成了驚駭。經脈導氣，鐵片導什麼？
他們不懂。甦毅在用金屬代替靈根，重構一套物理能量循環系統。
最後一根經脈接好。趙康體內的靈力徹底形成閉環。
“第一步完成。反應堆外殼修好了。”甦毅直起腰。
王猛趴在門檻上，連連磕頭︰“掌櫃大恩！我師弟是不是活了？”
甦毅搖頭︰“沒油。發動機只是個空殼。他的靈力剛才漏光了。”
人活了，但金丹是空的。沒靈力填補，這套機械循環系統很快就會干癟停轉。
“我這有補氣丹！”王猛手忙腳亂地去掏儲物袋。
“不夠。”甦毅看著趙康干癟的丹田，“要一次性注滿，需要高壓輸入。吃藥太慢，主板會燒。”
需要一個高強度的外接電源。
甦毅轉頭，看向蹲在牆角的結丹修士。
結丹修士渾身發毛，雙手抱胸連連後退︰“你看我做什麼？我的計費器都給你了，一滴都不剩了！”
“借個火。”
甦毅走過去，不由分說拉過結丹修士的手臂。他從地上撿起一根之前用剩的粗銅線。一頭刺破結丹修士的指尖，另一頭，直接插進趙康肚皮上那個齒輪裝置的預留孔里。
“你！”結丹修士剛要發作。
甦毅手指在銅線中央一彈。【能量路徑可視化】下，銅線內部的原子結構瞬間變成單向導電模式。
結丹修士體內的精純靈力，像泄洪一樣順著銅線瘋狂涌出，直奔趙康體內。
“外氣入體！”門外的灰袍醫修再次跳腳，“雜氣相沖，這不僅救不活人，還會讓兩人同時走火入魔！”
不同修士的靈力帶有強烈的個人印記，強行灌注無異于服毒。
結丹修士面無人色，想抽手，手掌卻像長在銅線上一樣，死活拔不下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苦修百年的靈力倒灌進那個焦黑的廢人身體里。
趙康的肚子亮了起來。
結丹修士的靈力沖進微型齒輪。齒輪瘋狂轉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這是最純粹的物理過濾。甦毅在齒輪內部刻下了單向離心陣紋。外來靈力在極速旋轉中被甩掉雜質，剝離個人印記，變成最基礎、最無害的原始靈液，一滴滴滴在趙康那粒本命元光上。
伴隨著輕微的碎裂聲，趙康身上那一層厚厚的焦炭開始片片剝落，露出了下方猶如新生嬰兒般白皙、充滿生機的皮膚。
緊接著，一股屬于築基期、純正且平穩的靈力威壓，以那個正在瘋狂運轉的齒輪為中心，重新在鋪子里蕩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