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沒錢了。
她身上最值錢的儲物鐲子，被甦毅拿走，抵了燒水的費用。
她看著甦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活了五百年，第一次遇到這種境況。身為元嬰修士，她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前呼後擁，奇珍異寶召之即來。現在，她連修復自己的費用都付不起。
“我……”紅葉的聲音很干，“我沒有靈石了。”
甦毅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拎起一個裝滿靈石的麻袋，扛在肩上，準備走。
“等等。”紅葉叫住他。
甦毅停下，回頭看她。
紅葉的臉色變了幾變。她看著這個穿灰短褂的年輕人，對方的眼神很平靜，就像在看一件沒有修好的家具。
她咬了咬牙。
她慢慢站起來，走到甦毅面前。她身上那件原本華貴的紅衣，現在沾滿了灰塵，顯得有些狼狽。
她抬起手，輕輕解開了衣帶。
紅色的外袍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內襯。
甦毅看著她，沒說話。
旁邊的兩個黑衣人，嘴巴張成了圓形。他們以為自己要看到什麼香艷的場面，結果甦毅的下一句話，讓他們差點把舌頭咬掉。
甦毅的目光在紅葉身上掃了掃，眉頭皺了起來。
【目標︰人族女性修士（元嬰期）】
【損壞部位︰1。 肝髒因長期煉化火屬性靈力，存在輕度縴維化。2。 第五、六節胸椎因早年斗法受損，有細微錯位。3。 靈力循環主脈絡因被強行封印，存在十七處能量淤積點。】
【修復建議︰……】
“你身體問題很多。”甦毅說，“肝不好，胸椎也歪了。看在你是老顧客的份上，給你打個八折。修復套餐，一共兩千中品靈石。”
紅葉解衣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本想用自己身為元嬰女修最後的資本，來做一場豪賭。她不信天底下有男人能拒絕這種誘惑。
結果，對方給她開了一張體檢報告。
還打了折。
“我……”紅葉感覺自己五百年的道心，快要裂開了。
甦毅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嫌貴。
“算了。”他擺擺手，“你也沒錢。”
他說著，真的就扛著麻袋，轉身要走。
“我有別的東西！”紅葉急了，也顧不上羞恥，連忙把衣帶系好，“我有一條消息，一條關于一件巨大損壞物的消息！”
甦毅的腳步，停住了。
“什麼東西？”
“滄瀾城，四十二層，中央傳送樞紐。”紅葉語速很快，“那里的主陣盤，在一百年前的一場意外中裂了。滄瀾閣請了無數陣法大師，都修復不了。最後只能用七個備用陣盤勉強維持運轉，傳送效率只有原來的三成。這件事，只有少數元嬰修士知道。”
甦毅看著她。
腦海里，光幕跳動。
【檢測到大型關聯損壞目標︰滄瀾城中央傳送樞紐主控陣盤。】
【損壞程度︰78%】
【修復價值︰極高。】
甦毅把肩上的麻袋，放了下來。
“可以。”他說，“這條消息，夠付你這次的維修費。”
紅葉松了一口氣。
“躺下。”甦毅指了指旁邊一堆還沒拆封的木箱。
紅葉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躺了上去。木箱很硬，硌得她背疼。
甦毅走到牆角，那里有一個壞掉的起重絞盤。他從上面拆下來一個生滿鐵銹的齒輪，又撿起一截被人丟棄的，沾著油污的麻繩。
他拿著這兩樣東西，走回紅葉身邊。
那兩個還活著的黑衣人，縮在角落里，大氣不敢出。
他們看著甦毅手里的破爛。
用這個……修一個元嬰修士體內的封印？
甦毅沒有像他們想象的那樣，剖開紅葉的肚子。他只是讓紅葉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別動。”
他說著，將那個銹跡斑斑的齒輪，按在了紅葉的後心位置。
紅葉的身體繃緊了。她感覺一個冰冷的，粗糙的東西，貼著她的皮膚。
然後，那個東西，陷了進去。
沒有疼痛，沒有流血。
那個齒輪，就這麼融入了她的身體，像是按進一塊柔軟的黏土里。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經脈，甚至骨骼，都主動為這個外來物讓開了一條路。
一個冰冷的機械零件，就這麼被安裝在了她的身體深處，緊緊貼著她那顆被封印的元嬰。
【法則編程︰啟動。】
【目標︰元嬰封印陣法。】
【操作︰建立物理連接，寫入新的啟動指令。】
甦毅拿起那根油膩的麻繩，將一頭，精準地系在了齒輪的軸心上。麻繩的另一頭，從紅葉的衣擺下，垂了出來。
“好了。”甦毅拍了拍手。
紅葉趴在木箱上，一動不動。
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多了個東西。一個冰冷的，死寂的，不屬于她的東西。
“我……這就好了？”她的聲音在發抖。
“拉一下繩子。”甦毅說。
紅葉遲疑地伸出手，摸到身後那根垂下的，油膩的麻繩。她深吸一口氣，輕輕一拉。
“ 噠。”
她身體內部，傳來一聲清晰的，齒輪轉動的聲音。
下一刻，一股被壓抑了許久的，浩瀚的靈力，轟然爆發。
元嬰期的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庫房。
那兩個黑衣人，被這股威壓沖得貼在牆上，臉色慘白，連呼吸都停了。
紅葉感受著體內失而復得的力量，先是狂喜，隨即，是無邊的恐懼。
她的力量回來了。
但是，開關在別人手上。
不，開關就在自己身上。一根油膩的，從她衣服底下伸出來的麻繩。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提線木偶。
“這個……以後就裝我身上了？”她顫聲問。
“嗯。”甦毅點頭，“算是給你裝的一個啟動裝置。你原來那個是氣壓的，壞了。我給你換了個手拉的，耐用。”
耐用……
紅葉想哭。
“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有。”甦毅很認真地想了想，“別拉太快。齒輪是舊的，磨損有點嚴重，拉太快容易卡住。還有，一個時辰內，最好不要連續啟動超過三次，不然齒輪過熱，可能會把你後心的經脈燙壞。”
紅葉的臉，徹底白了。
甦毅沒再理她。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玉簡，這是紅葉剛才給他的，里面記錄著關于傳送樞紐的詳細信息。
他的神識探入其中。
腦海里的系統光幕，瘋狂閃爍起來。
【警告︰關聯目標‘中央傳送樞m-01’損壞，導致‘滄瀾城重力穩定陣列’出現連鎖故障。】
【故障分析︰重力參數出現0.03%的微小偏移，正在持續擴大。】
【推演結果︰若不進行干預，七十二個時辰後，重力陣列將全面失效，滄瀾城……將從內部開始解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