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来沉默了三息。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按在柜台边缘。指关节微微泛白。
“查。”
苏毅点头。
他把金属面板翻过来，用指甲在左下角轻轻刮了两下。
一小块黑色的涂层脱落。露出底下一颗米粒大的东西。
银白色。表面光滑。
苏毅拿镊子夹起来，放在台灯下面。
“追踪器。嵌进去的。手法不错。”
他把镊子递给燕归来。
燕归来接过镊子，盯着那颗银色颗粒看了很久。
“六十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
“老夫带着这东西，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
苏毅没接话。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细铜丝，一头绕在那颗银色颗粒上，另一头接在冥潮古机关盒的侧面。
机关盒表面的纹路亮了。
金色光球浮起。开始旋转。
苏毅盯着光球内部的线条变化。
十息后，机关盒熄灭。
“西北方向。三千一百七十里。”苏毅抬头，“信号的接收端在那个位置。没有移动过。”
燕归来的眉头皱起来。
“西北三千里。那是无尽海域的边缘。再往外就是妖海。”
苏毅把铜丝拆下来。
“查信号的费用，十万中品灵石。”
燕归来没犹豫。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柜台上。
“二十万。”
苏毅打开袋口看了一眼。
确实是二十万中品灵石。
他把袋子收起来。
“多出来的十万？”
“定金。”燕归来指了指金属面板，“修好它。”
苏毅把面板拿起来。
翻了几圈。
损坏程度96%。面板内部的法则回路几乎全断。就算修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和m-0000石碑对接上。
他把面板放回柜台。
“修不好。”
燕归来盯着他。
“小友。这块面板，老夫研究了六十年。小友只用了三息就看出它有追踪器。老夫不信小友修不好。”
苏毅靠在椅背上。
“不是修不好。是修好了也没用。”
他拍了拍面板。
“这东西只是个显示屏。真正的主机不在这里。”
燕归来的眼睛眯起来。
“主机在哪。”
苏毅没说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
m-0000石碑在禁库最深处。萧问天欠他五万中品灵石还没付清。如果他告诉燕归来主机的位置，燕归来肯定会去禁库。
到时候萧问天和燕归来打起来，沧澜阁的债就不好收了。
苏毅想了想。
“你先把追踪器的事处理干净。主机的事，等你处理完再说。”
燕归来盯着苏毅看了很久。
他没再追问。
“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小友，瑾玄堂欠小友一个人情。”
燕归来走了。
顾怀远还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柜台上那块金属面板，又看了看苏毅。
张了张嘴。
“苏大师……”
“滚。”
顾怀远一溜烟跑了。
苏毅把金属面板收进工具箱。
他拿出那张抄了名单的纸。
在最后一行下面加了一句话。
“追踪器源头：西北三千一百七十里。无尽海域边缘。”
写完，他把纸折好。
铺子外面，街角茶楼二楼的窗户后面，灰袍人影站起来。
他看着从铺子里走出来的燕归来。
燕归来的脸色很难看。
灰袍人从袖子里拿出传音玉符。
“燕归来去了万物维修。待了一炷香。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玉符那边沉默了三息。
“盯着。”
灰袍人收起玉符。
他坐回窗边。
端起茶杯。
茶凉了。
……
铺子里。
苏毅把工具箱锁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左边的紫雷盾，右边的雷火钟，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毅看了看街上。
人来人往。
没人敢进来。
他转身回到柜台后面。
从铁皮箱子里拿出一百块中品灵石。
装进口袋。
出门。
苏毅沿着沉炉街往里走。
街道两边全是铺子。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卖灵材的，什么都有。
他在一家卖灵材的铺子门口停下来。
铺子不大。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聚宝斋”。
苏毅走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炼气九层。
老头看到苏毅进来，眼皮抬了一下。
“买什么。”
“铁。”
老头指了指角落里的货架。
“那边自己挑。”
苏毅走过去。
货架上堆着一堆废旧灵材。大多数都是低阶的。一阶二阶的铁矿石，炼废了的法器碎片，还有几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生锈铁板。
苏毅翻了翻。
没有冥潮古物纹路。
他回到柜台前。
“有没有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废铁。”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但不在这里。”
“在哪。”
“库房。”老头指了指后面，“要看的话，加五块下品灵石。”
苏毅从口袋里摸出五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老头站起来。
领着苏毅往后面走。
穿过一道窄窄的过道。
推开一扇木门。
里面是个小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
角落里有一口大铁箱子。
老头走过去，掀开盖子。
“就这些。都是码头那边收来的。上个月有条渔船沉了，打捞上来一堆烂铁。我全收了。”
苏毅蹲在箱子旁边。
箱子里塞得满满的。
铁管，铁片，铁链，铁钉，什么都有。
苏毅伸手翻动。
翻到第三层的时候，他停下来。
一块巴掌大的铁片。
边缘有锯齿。
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苏毅把铁片拿起来。
翻过来。
m-0456。
他把铁片攥在手里，继续翻。
又翻出两个东西。
一根铁管。m-0457。
一颗铁球。m-0458。
三个零件。编号连续。
苏毅站起来。
“这三样，多少钱。”
老头看了一眼。
“五十中品灵石。”
苏毅从口袋里数出五十块中品灵石，放在老头手里。
老头数了一遍。
“成交。”
苏毅把三样东西塞进怀里。
走出聚宝斋。
他没有回铺子。
沿着沉炉街继续往里走。
走到街道尽头。
有一家很大的铺子。
门框上挂着一块牌匾。
“天海楼”。
苏毅推门进去。
铺子里很宽敞。一楼摆满了货架。货架上全是各种灵材法器。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修士。筑基中期。
中年修士看到苏毅进来，脸上堆起笑容。
“这位道友，想买点什么？”
苏毅走到柜台前。
“你们这里收东西吗。”
中年修士点头。
“收。什么东西？”
苏毅从怀里掏出那块m-0456的铁片。
放在柜台上。
“这个。”
中年修士拿起铁片看了看。
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么材质？”
“不知道。”苏毅说，“从海里捞上来的。”
中年修士翻了几圈。
“看不出来。”
他抬头看苏毅。
“道友，这东西我们不收。”
苏毅收回铁片。
“你们不是什么都收吗。”
“是。”中年修士笑了笑，“但这东西我们看不懂。万一是废铁，收了就亏了。”
苏毅把铁片塞回怀里。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你们楼主在吗。”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
“在。怎么了？”
“让他下来。”
中年修士的笑容僵住了。
“道友，我们楼主日理万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苏毅没说话。
他拿出那块m-0456的铁片，放在门框上。
铁片表面的纹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中年修士盯着那个纹路看了两秒。
脸色变了。
“道友稍等。”
他转身往楼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