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毅的目光從貨架上的海撈雜物掃過。
大部分東西沒有冥潮古物的紋路。
斷裂的古船龍骨，長滿珊瑚蟲的巨型獸骨，銹結在一起的兵刃殘片。
他繼續往里走。
貨架最深處堆著一些金屬塊。表面銹蝕嚴重，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甦毅蹲下來。
拿手套翻動。
翻到第三堆的時候，他停下來。
一塊手掌大的鐵板。邊緣不規則。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
m-0512。
他把鐵板拿起來。
繼續翻。
又找到兩樣東西。
一根鐵管，m-0513。
一個齒輪，m-0514。
三個編號連續。
甦毅把它們放進布袋。
站起來，往另一側貨架走。
那邊堆著一些從深海打撈上來的金屬容器。有生銹的鐵箱子，有變形的銅罐，還有幾個看不出用途的金屬球體。
甦毅拿起一個拳頭大的金屬球。
球體表面有凹槽。凹槽里填滿了海鹽和貝殼碎片。
他用指甲刮掉表面的污垢。
露出底下的紋路。
m-0601。
甦毅轉動球體。
背面沒有編號。但有一個凹陷的接口。
他把球體放進布袋。
戚紅娘站在門邊。
她看著甦毅在貨架前翻找，眉頭皺起來。
“甦老板挑的這些東西，都是最沒用的廢鐵。”
甦毅沒回答。
他走到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靠牆擺著一個破舊的木箱。
箱子蓋上積了一層灰。
甦毅掀開蓋子。
箱子里裝滿了零碎的金屬件。大部分已經銹成一團。
他伸手翻動。
在箱底找到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片。
金屬片很薄。邊緣鋒利。表面刻著密集的紋路。
m-0088。
甦毅停下動作。
這個編號他見過。
就在那個灰袍人送來的零件里。
他把金屬片拿出來。翻到背面。
背面也有紋路。但紋路的走向和正面完全不同。
這是一個雙面零件。
甦毅把金屬片放進布袋。
他從箱底又翻出三樣東西。
一根細長的金屬棒，m-0145。
一個小鐵環，m-0201。
還有一塊三角形的鐵片，m-0344。
五個零件。
加上之前挑的四個，一共九個。
甦毅合上木箱。
轉身往外走。
戚紅娘看著他手里的布袋。
“就這些？”
“就這些。”
戚紅娘的眼神在布袋上停留了兩秒。
“甦老板好眼力。”
甦毅沒接話。
他提著布袋走出庫房。
戚紅娘跟在後面。
青袍老者靠在石柱邊上，抽著煙桿。
他看到甦毅上來，煙桿從嘴里拿下來。
“東西拿齊了？”
“齊了。”
老者的目光在布袋上轉了一圈。
“小子，你挑的這些破銅爛鐵，天海樓堆了三十年都沒人要。你確定不換別的？”
甦毅把布袋掛在腰間。
“不換。”
老者笑了一聲。
“那行。”
他把煙桿重新叼回嘴里。
“戚掌櫃，人家拿了東西，咱們天海樓的債也就清了。”
戚紅娘點頭。
“甦老板慢走。”
甦毅走到大堂門口。
停下來。
“還有事？”老者問。
甦毅轉過身。
“你們這里還收海撈物嗎。”
戚紅娘眼楮眯了一下。
“收。什麼東西？”
“上面刻著細紋的金屬件。”甦毅說，“不管形狀，不管材質。只要有紋路，我出價比你們高三成。”
大堂里幾個客人抬起頭。
戚紅娘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些。
“甦老板這是要和天海樓搶生意？”
“不搶。”甦毅說，“你們收你們的。我收我的。”
老者把煙桿從嘴里拿下來。
“小子，你知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知道。”甦毅說，“天海樓要是覺得為難，可以不賣給我。”
老者盯著甦毅。
甦毅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兩人對視了三息。
老者重新把煙桿叼回嘴里。
“戚掌櫃，你拿主意。”
戚紅娘看著甦毅。
她在算賬。
天海樓每年從海邊收購的廢舊物件有上萬件。其中真正有價值的不到一成。剩下的全是佔地方的廢料。
如果甦毅真能消化這些東西，對天海樓來說反而是好事。
而且，甦毅剛才修好了七星量天尺。這個人情不能不賣。
“好。”戚紅娘說，“天海樓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會收一批海撈物。甦老板要是有興趣，可以提前來挑。”
“成交。”
甦毅轉身走出大堂。
大堂里的客人看著他的背影。
有人小聲說︰“這人是誰？敢和天海樓叫板？”
“不知道。但他修好了七星量天尺。”
“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用鹽水和三錘子。”
”……“
大堂里的議論聲漸漸變大。
戚紅娘站在櫃台後面。
她看著門外的街道。
老者走到她身邊。
”掌櫃的，這人不簡單。“
”我知道。“戚紅娘說，”所以才要賣他這個人情。“
老者抽了一口煙。
”他收那些破銅爛鐵干什麼？“
”不知道。“戚紅娘說，”但我覺得，那些東西不是廢料。“
老者沉默了。
他想起甦毅挑東西時的眼神。
那種眼神，不是在挑廢鐵。
是在找寶貝。
……
甦毅走出天海樓。
街上的人流很密集。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布袋。
九個零件。
加上鋪子里的十二個，一共二十一個。
他需要更多。
甦毅沿著四十二層的坊市往回走。
路過一家丹藥鋪的時候，門口站著一個人。
灰袍。蒙臉。
和之前送零件來的那個人穿得一模一樣。
但氣息不同。
這個人是築基初期。
灰袍人看到甦毅，走過來。
”甦老板。“
”什麼事。“
灰袍人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布包。
”有人讓我給你送東西。“
甦毅接過布包。
打開。
里面是六個零件。
他翻看了一遍。
六個編號全不重復。m-0712，m-0713，m-0801，m-0802，m-0899，m-0900。
甦毅抬頭。
”誰讓你送的。“
灰袍人搖頭。
”不能說。“
甦毅把布包收起來。
”替我謝謝他。“
灰袍人點頭。
轉身走進人群。
甦毅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他沒有追問。
送東西的人不想露面，問了也沒用。
而且，這些零件確實是真貨。
甦毅繼續往前走。
走到傳送大殿的時候，他停下來。
大殿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錢長老。
另一個是蕭問天。
錢長老看到甦毅，快步走過來。
”甦大師，閣主找您。“
甦毅看了蕭問天一眼。
蕭問天的臉色不太好。
”什麼事。“
”禁庫的事。“錢長老說，”有人闖進去了。“
甦毅的眉頭動了一下。
”什麼時候。“
”昨晚子時。“錢長老說，”守門的執事被打暈了。禁庫里丟了三樣東西。“
蕭問天走過來。
”甦大師，禁庫里的冥潮古物，只有您能辨認。麻煩您跟我去看看，到底丟了什麼。“
甦毅看著蕭問天。
”你欠我的五萬中品靈石還沒付清。“
蕭問天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次的事辦好，那五萬靈石一並結清。“
甦毅點頭。
”帶路。“
三人進了傳送大殿。
錢長老啟動傳送陣。
白光閃過。
三人出現在四十五層的禁庫門口。
門開著。
門框上的禁制全滅了。
地上躺著兩個執事。
甦毅走進禁庫。
貨架還是原來的樣子。
但有三個位置空了。
甦毅走到第一個空位前。
這里原本放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編號m-0201。
他走到第二個空位。
這里原本是一根金屬棒。
編號m-0344。
第三個空位在最深處。
原本放著一塊三角形的鐵板。
編號m-0456。
甦毅站在空位前。
他想起今天在聚寶齋和天海樓找到的零件。
m-0201，m-0344，m-0456。
全在那個灰袍人送來的零件名單上。
甦毅轉身往外走。
蕭問天跟在後面。
”甦大師，丟的東西重要嗎？“
”重要。“
”有多重要？“
甦毅停下腳步。
”如果這三樣東西被拼在一起，能炸掉半個滄瀾城。“
蕭問天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