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不是下毒，不是沖撞，要麼是身子弱，要麼是受了驚嚇。可深更半夜，誰能悄無聲息地嚇一個懷著孕的妃嬪？還是說，她睡前見了什麼人，听了什麼話？
皇後沉著聲音，看著良婉儀身邊的人。
“你家小主可是出門過，去拉哪兒？見到什麼人？”
宮女抖抖索索地跪著，抖得像個篩子。
“小主傍晚的時候，去了西北角的角樓，說是想去看看風景，沒遇到什麼東西。”
這話一出，殿內又是一靜。
西北角的角樓？雖說離她住的地方很遠，但是也不是什麼去不得的地方。
只是這個角樓離通往宮外的角門很近。
有些骯髒的東西運出去都是從那里。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她去那里做什麼？”皇帝眉頭擰得更緊。
“小主只說覺得氣悶，想去轉轉，而且是小主自己說要去那里的，奴婢攔不住啊。”
艷昭儀眯了眯眼︰“傍晚出去過，那可就不好說了說不定見著什麼不干淨的東西，或是踩滑摔了一下，自己沒當回事，夜里才發作，也說不定是有人特意引她出去，趁機動了手腳，回頭連痕跡都留不下。”
“沒有憑據的事，不要妄加揣測。”
昭德妃立刻接話，“當務之急，要查查去角樓見了誰，踫過什麼，還有暖春樓里，也必須搜，內外一起查，才不會漏過線索。”
“搜宮的事，不急在這一夜。”
皇後開口，目光掃過眾人。
“暖春樓是婉儀的居所，貿然大搜，驚擾了她不說，也容易毀了細碎證物，先傳當夜守宮門的太監，御花園當值的侍衛過來問話，查清楚傍晚有誰去過角樓，婉儀出去的那半刻鐘，都有誰在附近走動。
再把她帶出去的兩個宮女單獨提審，問清楚她們去了哪兒，踫過什麼，有沒有遇見生人。”
她頓了頓，看向皇帝︰“至于暖春樓內殿，明日一早再搜，也免得夜里漏了什麼。陛下以為如何？”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傳朕旨意︰暖春樓即刻封禁，所有宮人內侍全部羈押慎刑司，逐一細審，尤其是隨婉儀去御花園的兩個宮女，務必問清楚每一個細節，不許有半分隱瞞。
西北角角樓即刻封鎖，不許任何人靠近，讓太醫院去那里仔細查驗，花草，泥土，石凳擺件，一樣都別放過。”
他頓了頓，看著床上虛弱的良婉儀，補了一句︰“明日辰時，由昭德妃帶人搜檢暖春樓，搜仔細了，犄角旮旯都別漏。”
“只一點，別吵著良婉儀休息，搜的時候，別太大動靜，搞得和抄宮一樣。”
“臣妾遵旨。”昭德妃屈膝應下。
艷昭儀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寢殿里，良婉儀還昏睡著，眉頭緊緊蹙著，像是在做什麼極可怕的噩夢。
太醫院的人還在圍著她換藥，血腥氣混著濃重的藥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查了半宿，飲食無毒，賀禮無異常，宮人暫時問不出東西，小產緣由要麼是身子弱，要麼是受了驚，要麼是傍晚在外頭沾了什麼。
線索東一頭西一頭，像一團浸了水的亂麻，半分也理不清。
皇帝從暖春樓出來時，夜露已經浸涼了宮磚。
玄色衣擺掃過漢白玉台階，他沒提擺駕回御書房，只側頭掃了一眼立在廊下的素色人影，淡聲吩咐︰“寶才人我朕來。”
李德全立刻會意，躬身示意其余妃嬪各自回宮，自己守在偏殿殿門口，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宮人。
他抬眼看向立在下方的桃灼然，開門見山︰“方才殿上你一句話沒說，心里是怎麼想的，直說。”
桃灼然屈膝福了福，語氣恭謹得挑不出錯︰“臣妾位卑言輕，案情又關皇嗣，干系重大，不敢妄自揣測，擾了陛下和皇後娘娘的思路。”
此時的她內心吐槽，自己又不知道怎麼回事，怎麼回答，這個又不能胡亂瞎說的。
“朕讓你說你就說。”皇帝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恕你無罪。”
桃灼然想了一會兒才說︰“嬪妾覺得太醫說的身子弱站不住腳的，太醫院又不是傻子，真的身子弱早就該說清楚，也免得之後真的有什麼擔責任。
那沒有說就是沒有，再者說大家送的賀禮都是一一查驗過的，動手腳的可能性也不大，嬪妾猜測，興許身邊用的東西，頭油，香薰蠟燭的，具體不曉得，大概是量不大，一點點累積了就多了。”
說完這話桃灼然依舊是低著頭，“這個嬪妾只是猜測，沒得證據的，畢竟也不可能孩子無緣無故的掉了。”
“你想得還算周全。”
他淡淡評價了一句，“明日搜暖春樓，朕會吩咐下去，日常用度一物一件仔細查，尤其是燻香，脂粉，被褥這些貼身物件。”
“夜深露重，陛下還要保重龍體，別為這事熬壞了身子。皇嗣的事固然要緊，可天下事還要仰仗陛下。”
桃灼然的聲音依舊是軟軟的柔柔的。
“我曉得的，我讓李德全先送你回去。”
“嬪妾先告退了。”
離開了偏殿，桃灼然才舒了一口氣。
她倒是覺得其實就是有人想要栽贓，但是那次她讓太醫瞧了自己的東西，別人的也跟著瞧了。
對方實在沒法繼續栽贓了，再加上她的法子可能已經實施，沒法收手了。
也就是孩子掉肯定是既定事實，原本應該有某個賀禮來接盤的，現在沒有人了。
也就是找了個身子弱的由頭，只是太醫院那邊也不傻，脈案那邊每次都是胎像穩固的，一時間也沒法改。
那麼事情就直接卡在哪里了。
就是沒有理由了，孩子變成莫名其妙掉的了。
興許那人在暖春樓藏了什麼，或者在角樓附近藏了什麼也未可知，但是這些可能也栽贓不到她身上就足夠了。
現在想想這個萬惡的皇宮真的是可怕，一個孩子都容不下，也許殺招在她懷孕之前就安排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