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漫石阶，鹤出青山。
远处仙鹤仍在翱翔，可听到杜杀女突兀问话的小道士却是不经一愣——
北朝用猛火油攻破胤朝皇城之事，分明天下皆知！
连五岁小儿都知道猛火油是北朝的杀器，怎么女帝会不知道？
猛火油.......
猛火油.......
当然就是一种点燃了之后浇不灭的油啊！？
不对。
不对。
女帝问的东西，会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吗？
用脚底板想想也知道，这种只出现于北地，流传与北蛮人口中的【圣物】，本身就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赫连勃勃所过之处，虽人马俱惊，辟易数里。
可少帝有太宗留下来现成的班底，黑甲军当年一统九州寰宇，也数不尽的威风！
太宗死在壮年，原先的黑甲军尚未尽数老去，军心更未散。
若是没有【猛火油】，黑甲军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溃散，不敌北蛮铁骑？
所以，当年胤朝的溃败，或许不是南朝不敌北朝，不是黑甲军不敌北蛮铁骑。
而是，北蛮铁骑多了一道【猛火油】的助力。
女帝说时无英雄，如今却问起北朝里人人称赞的猛火油.......
她才是那个想当英雄的人。
她才是那个想当英雄的人！
世上没有英雄怕什么？
她自己就能当英雄！
辐辏子终于是聪明了一回，脑中绕过弯来，没忍住又是嗷的一嗓子，喃喃道：
“果然没有跟错人，天命不会骗我的，应该只是难了些许......”
“别急，我想想，我想想......那是一种黏稠的黑油，与寻常油的透亮不同，宛若污泥一般，气味刺鼻，沾染上之后极难洗净。”
“当然，还有一大特点，就是我先前所说的，一旦被火点燃，清水便无法扑灭，只能任由其将能吞噬之物燃烧殆尽.......”
辐辏子绞尽脑汁回想着禤飞星离去那夜的所见所闻，那是他距离战火最近的一次，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真实的炼狱。
世间若当真有阴曹第十六层的火山地狱，相比也不过如此了。
他描绘的仔细，杜杀女的脸色，却是不知何时变了。
辐辏子好不容易说完，抬眼对上那张堪称狰狞的黑脸，顿时吓了一跳：
“您，您这是怎么了？”
杜杀女心中已隐隐有些猜测，故而没有回答问题，只是一把掐住了小道士的肩膀，厉声问道：
“你说的那东西，不会是石油的原油吧？！”
【石油】
【石油】
杜杀女自蜗居邕州，男媳妇孩子热炕头以来，离前世已然太远。
远到她偶尔都回想不起来前世的事儿。
然而，今天，不是她想前世，居然是前世里才有的东西来找她了！
什么猛火油，猛火油.......
世人一直用这称呼来代表这东西，代称的不同，当真也让杜杀女一直没有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儿——
究竟什么‘黑油’气味刺鼻，能引火如此旺盛，且无法用清水扑灭，只能长燃不休？
【石油】！
是【石油】！
而且北蛮人原先占据北境，那地方，刚好是会出产石油的地方！
什么天赐的圣物！
那估计就是从地底溢出的原油液体！
疯了。
杜杀女是真的要疯了——
她原先以为自己再度睁眼，毕生顶多就是赚银钱，多娶几个男媳妇伺候，享受一把前扑后拥的日子。
结果，‘媳妇’说他从前是皇帝，忧心自己故国与臣民，总是不放心。
那也没事，天下能者居之，无非就是她去打个天下回来玩玩，多干一些，家大一些，要养的人多一些。
结果，另一个‘媳妇’说，打天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一环环的事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群人灰头土脸混了一阵，如果不是得了个天生富贵命的元隆......
不，是元隆碰巧得了个超级大贪官的亲爷，且亲爷还刚好在九州油水最足的广府，平日多少能接济一些......
一群人只怕还在吃糠咽菜，成日对着账本叫苦不迭。
好不容易料理完眼前事，瞧着能够养精蓄锐，休养生息几年，攒一些家底出来，慢慢往北扩张，先取旧朝，再收北境......
结果北边先一步南下了！
她手里如今确实是有些人有些粮不假，可一州之力，如何能够与一朝之力，且在对方还是名震天下的骁将匹敌？
更别提她论起行兵打仗，还是个纸上谈兵的新瓜单子！
更更别提，对面还出现了【石油】！
只要两个字，杜杀女就真切意识到，究竟为什么从前胤朝会颓败。
那可是石油，石油！
上辈子的历史书里，最长一次人为点燃石油，足足烧了271天！
在人力，财力，且救援力度十分健全的情况下，都废了将近九个月的功夫，才将其扑灭！
北蛮子们将石油用于打仗，怎么可能不无往不利？
况且最重要的是，被焚烧过的土地，若无意外，通常会被污染。
最轻度也要几个月至几年不等......
再长？
再长或许几十年，几百年也不一定！
汉人们原本就过的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耕日子，失去了土地，就没有粮食，也不可能与游牧的北蛮人一样四处游猎......
可不就只能逃跑？
见鬼了。
这是真见鬼了。
先前所想的东西，当真还是太简单了。
不是一刀一剑，亦或者是一场战役，一次胜利就能赶走北漠。
北蛮人借着举世无敌的北风而来，他们只攻，不守。
饶是一次败退，他们也可以退回北境，伺机重来。
可汉人们的粮食就那么多，种粮食的田地也注定就那么多。
北蛮人走过的地方，可能几十年，几百年都无法复原。
他们会给汉人们留下一大堆的烂摊子，而汉人们越是与之缠斗，越是无法抗衡。
往后，会有万万人因为北蛮人的【进攻】而死。
只不过，或许一大半都不是直接死于铁蹄，而是死于饥饿与疾病。
杜杀女心神俱震，一时头痛欲裂。
而她浑然不知，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小道士心中也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奇怪。
奇怪。
女帝，为什么也称呼为【猛火油】为【石油】？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上一个如此称呼猛火油的人，似乎是玄鉴中自称来自千年后的.......
少帝之母？
全天下的人只都知道【猛火油】这个名字，为何这两人偏偏会另做别称？
难道.......
这两人，来自同一个‘地方’？
? ?人马俱惊，辟易数里：典出《史记?项羽本纪》“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指的是受震慑而惊恐退避、溃散。
?
早说啦，没有人是蠢蛋嘞！哪怕是我们看着很迷糊的小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