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拉开。
一股混着薄荷沐浴露味的温热水汽，扑在苏宇脸上。
他握着空玻璃杯，脚底板像被钉子钉在了原木地板上。
门后站着秦红叶。
她没穿那套沉闷厚重的黑色特战服。
身上只套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
下半身是一条军绿色的速干短裤。
常年负重训练练出的马甲线，在走廊昏黄的壁灯下轮廓分明。
几滴没擦干的水珠顺着下巴滑落。
砸在锁骨上。
顺着平坦结实的腹部往下流，没入军绿色短裤的边缘。
那具平时被防弹衣死死捂住的火爆身体，毫无遮掩地撞进视线。
秦红叶右手还拿着一条白毛巾。
正准备擦头发。
看到走廊拐角处的苏宇，她擦头发的动作僵在半空。
毛巾一角垂下来，滴了一滴水在地毯上。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两人面面相觑。
苏宇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视线赶紧往旁边挪，盯着墙上的复古壁灯。
“那个……我出来找口水喝。”他干巴巴地解释。
秦红叶张了张嘴。
那张面对恐怖分子都不变色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
红色像滴进水里的红墨水。
顺着脸颊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连带着肩膀的皮肤都泛起粉色。
她双腿下意识并拢，脚跟重重磕了一下。
想立正敬礼。
却发现自己光着脚，连双拖鞋都没穿。
“我……洗手间在外面……”她嗓子发紧，舌头有点打结。
手里抓着那条白毛巾，胡乱挡在胸前。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的空档。
走廊另一头。
主卧的房门把手被人拧动。
“咔哒。”
楚清冷穿着黑色丝质睡裙，推门走了出来。
她原本是发现枕边人不见了，出来寻人。
刚迈出半步，脚步猛地顿住。
目光穿过走廊。
正好看见穿着清凉的秦红叶，和拿着水杯的苏宇面对面站着。
薄荷沐浴露的清凉味飘进楚清冷的鼻腔。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指甲瞬间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掐出四个泛白的月牙印。
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重得像拉满的风箱。
楚清冷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邦邦的肌肉。
她踩着拖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拖鞋底拍打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
一把抓住苏宇的手腕。
指尖冰凉，力气大得惊人，勒得苏宇腕骨发疼。
用力往后一拽。
苏宇被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空玻璃杯差点砸在墙上。
“老婆，我渴了……”苏宇小声开口。
“回屋喝。”楚清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她把苏宇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转过头。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秦红叶那件紧身的战术背心。
“秦队长。”
楚清冷扬起下巴。
“你是国家派来的安保人员。”
“不是来走秀的。”
秦红叶被训得脸更红了。
她紧紧捏着手里的毛巾，骨节发白。
“楚教授，我刚洗完澡，客房没有独立卫浴。”她硬着头皮解释。
“这里是私宅。”楚清冷毫不退让。
“只要你走出那个房门。”
“麻烦你穿上那身特战服。”
她盯着秦红叶马甲线上的那滴水珠，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注意你的身份和影响。”
秦红叶咬着嘴唇。
她低头退回客房。
“砰。”木门重重关上。
楚清冷冷着脸，拽着苏宇的手腕转身。
一路把他拖回主卧。
反脚踹上房门，按下反锁扣。
金属锁舌弹出的声音格外清脆。
她松开手。
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拧开盖子，重重塞进苏宇手里。
塑料瓶身被捏得嘎吱作响。
“喝。”她指着瓶子。
苏宇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没敢接茬。
仰头灌了半瓶水。
冰凉的水流压下喉咙里的干渴。
他把水瓶放在桌上，擦了擦嘴角。
楚清冷坐在床沿上。
双手抱胸。
睡裙领口有些凌乱，她连理都没理。
“好看吗？”她突然问。
苏宇被残水呛了一口，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什么好看？”他装傻，揉了揉发酸的喉咙。
“那马甲线，那腿。”楚清冷盯着他。
眼眶泛起一圈微红。
“我就知道，沈曼把她弄进房子里没安好心。”
她越说越气，一把抓起枕头砸在苏宇背上。
枕头软绵绵的，砸着不疼。
苏宇接住枕头。
“我真就看了一眼，走廊那么暗，看清个鬼啊。”
他顺势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
“她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我腿都打颤，哪有心思看别的。”
楚清冷哼了一声。
别过脸，不再看他。
但绷紧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她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拉过丝绒被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明天不许一个人去走廊。”她闷声闷气地下指令。
苏宇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躺下闭眼。
第二天一早。
江城的天空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空气里透着沉闷的水汽。
苏宇站在穿衣镜前，套上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
今天有一个官方基因采集动员会。
作为全城唯一的纯血神体，分配局点名他必须出席。
咸鱼连赖床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他扯了扯西装领口，觉得有些勒脖子。
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红叶站在走廊里。
她换上了那套全副武装的黑色特战服。
战术头盔端在手里，防弹背心穿得严严实实。
昨晚那个满脸通红的女孩消失了，又变成了冷酷的霸王花。
“苏先生，出发时间到了。”她声音沙哑，公事公办。
苏宇推门出来。
跟着她走下楼梯。
楚清冷已经在一楼大厅等候。
她穿了一套干练的白色女士西装，手里拎着爱马仕手提包。
三人走出别墅大门。
院子里的青石板车道上，停着楚清冷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司机张妈站在车门边，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引擎发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苏宇刚想迈步走过去。
视线越过院子的黑色铁艺大门，落在外面的盘山公路上。
他停住了脚步。
大门外宽阔的柏油路面上。
一辆暗红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横插在车道左侧。
车头挂着京城的特权牌照。
顾倾城靠在车门边。
她披着酒红色的长风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女式香烟。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而在劳斯莱斯旁边。
一辆装配着重机枪的特警防爆越野车，死死堵在右侧。
越野车高大的底盘几乎挡住了半边天光。
轮胎上的泥点还没干。
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站在车旁警戒。
劳斯莱斯、防爆越野车。
两辆庞然大物并排停在楚家别墅的门口。
把迈巴赫出门的路，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