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宇猛地坐起身。
蠶絲被滑落，微涼的空調風打在赤裸的肩膀上。
他大口喘著氣，喉結上下滾動。
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純白色的床單上，洇出一小圈水漬。
腦袋里像被塞進了一把生銹的鋼鋸，來回拉扯，滋滋作響。
龐雜的記憶強行擠進腦海。
兩分鐘後，鋸木頭的聲音消失了。
他抬起雙手，用大拇指用力揉壓著發脹的太陽穴。
視線逐漸對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間兩百平米的超大平層。
落地窗外是郁郁蔥蔥的大學校園。
屋里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牆上掛著85寸的液晶屏。
角落里擺著一套頂配的外星人電競設備，機箱閃著幽藍色的呼吸燈。
這是江城大學的男生宿舍。
甦宇咽了口干澀的唾沫。
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個苦哈哈的社畜。
前一秒，他剛加完連續三個通宵的班，趴在格子間的工位上閉了下眼。
再睜眼，他成了一名江城大學的大一新生。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走到玻璃酒櫃前，他拿過一個銀灰色的鈦合金保溫杯，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冷水。
“咳咳——”
水剛咽下去一半，他被腦子里徹底清晰的世界觀嗆住了。
甦宇彎下腰，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臉憋得通紅。
這根本不是他原來的地球。
這是一個男女比例達到恐怖1比100的平行世界。
百年前爆發了一場基因風暴。
那場災難精準清除了全球絕大多數的Y染色體攜帶者。
男人，成了這個世界比大熊貓還要稀缺萬倍的頂級國寶。
甦宇直起腰，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漬。
他轉身摸起丟在真皮沙發上的智能手機，屏幕指紋解鎖。
一條系統短信直接彈了出來。
“尊敬的S級保護公民甦宇，您的本月國家津貼已到賬。金額︰2,000,000.00元。”
兩百萬。
他盯著屏幕，數了三遍後面的零。手指微微發抖。
什麼都不用干，只要有這套染色體，躺在床上喘氣，國家就按月發兩百萬津貼？
甦宇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遮光簾。
刺眼的陽光照在臉上。
他在新記憶里翻找著這個世界的細節。
整個江城大學，五萬名在校師生。
除了他和另外寥寥四個同級男生，剩下的四萬九千多人，全都是女人。
女人掌控著政界、商界、軍方。
但男人，享受著至高無上的社會特權。
買房全額免單。
出門配備專屬通道。
連呼吸的空氣都有專門的淨化指標。
全社會所有的頂層資源都在向他們瘋狂傾斜。
甦宇深吸了一口帶著沉香味的冷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點開手機里的新聞App。
熱搜第一的紅色標題鮮艷得扎眼。
【爆料！福布斯女富豪榜前十的王氏財團總裁，昨夜因爭奪一個普通男性的相親名額，與李氏財閥女當家在街頭互毆，目前雙雙送入江城第一醫院搶救！】
下面配了一段模糊的視頻。
兩個穿著高定職業裝的女人，高跟鞋踢飛了，頭發散亂。
她們在柏油馬路上互相撕咬，名牌包扔了一地。
旁邊圍著上百個黑衣女保鏢，誰也不敢上前拉架。
甦宇看得眼角抽搐。
往下劃，熱搜第二。
【警報！全球男性人口再次下降0.01%，請各位女性克制私欲，嚴禁尾隨、偷拍男性，違者將面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熱搜第三。
【國民男星出門買菜未戴防毒面具，引發三千名女性狂熱圍堵，導致兩條主干道癱瘓，防暴女警已發射催淚瓦斯驅散。】
甦宇按滅手機屏幕，把它扔回沙發。
荒唐。
這世界瘋得沒有邊際。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在原來的世界，他長得還算清秀。
但在這個世界，這張臉加上他18歲鮮活的男性身體，簡直就是行走在餓狼群里的唐僧肉。
難怪這間宿舍裝了三道十厘米厚的防爆門，連落地窗的玻璃全都是防彈級別。
突然，手機屏幕重新亮起。
刺耳的系統提示音在空蕩的房間里來回激蕩。
“滴——滴——”
甦宇肩膀抖了一下，轉過身。
他拿起手機。
屏幕上不是普通短信，而是一份蓋著紅色國徽電子印章的官方文件。
紅底黑字。
【江城婚姻分配局——最高指令】
甦宇皺起眉頭，拇指緩緩滑過屏幕。
“尊敬的S級男性公民甦宇先生︰今日是您十八周歲生日，祝您生日快樂。”
“根據《男性保護與繁衍法》第十三條，男性公民年滿十八周歲當日，必須履行繁衍義務。”
“本局已通過國家超級計算機，為您進行了最頂級的基因與資產匹配。”
“您的合法妻子已分配完畢。”
甦宇的手停在半空。
國家強制發老婆？
他腦海里立刻閃過剛才新聞里那些為了男人互毆、如狼似虎的女富豪。
在這個女人一輩子都見不到幾個真男人的世界，那些女人對男性的渴望，已經扭曲到了近乎變態的地步。
誰知道超級計算機會分個什麼奇葩過來。
文件下面還有一行加粗的猩紅字體。
“警告︰婚姻分配屬國家強制行為。”
“拒絕接收分配妻子，將被視為危害人類延續罪。”
“您將被剝奪自由，強制送入‘國家集中繁育中心’，成為終身提取繁衍材料的工具。”
甦宇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
集中繁育中心。
光听這幾個字，他覺得腰子在隱隱作痛。
他是個咸魚。
他想躺平，想舒舒服服享受兩百萬一個月的津貼。
但他絕對不想當被關在鐵籠子里的配種機器。
他重新看向上面的文字。
匹配已經完成了。
那個被分配的妻子，正在路上。
到底分了個誰？
他快速往下滑動屏幕，想看看那個女人的資料。
配偶信息欄里，只有冷冰冰的三個字︰保密級。
甦宇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他走到衣櫃前，隨手扯了一件寬松的白t恤套在身上。
純棉布料很軟，但他覺得領口有些勒脖子，伸手用力扯了扯。
逃跑？
根本無路可退。
外面全是五萬個如饑似渴的女大學生。
只要踏出這扇防爆門，不出一分鐘他就會被女人們生吞活剝，渣都不剩。
他只能等。
等那個國家分配的老婆上門。
甦宇重新走到防彈落地窗前，俯視著樓下的校園干道。
平時這里連只母蚊子都不允許飛進來。
安靜得能听到風吹動香樟樹葉的沙沙聲。
“嗚——嗚——嗚——”
淒厲的防空警報級警笛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江城大學的寧靜。
甦宇猛地往前一步，胸口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校園主干道盡頭。
一排黑色的重型裝甲車隊如狂飆的鋼鐵野獸，蠻橫地碾過減速帶，直奔男生宿舍樓而來。
車頂的紅藍警燈瘋狂閃爍。
紅藍交替的光斑打在玻璃上，映亮了甦宇的臉。
車體側面噴涂著醒目的白色字樣︰江城婚姻分配局。
尖銳的剎車聲在樓下炸響。
特制的橡膠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長長的黑印。
空氣里飄起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十幾輛裝甲車的厚重車門同時彈開。
幾十個全副武裝、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的女特警端著防暴盾牌沖下車。
不到三秒鐘。
女特警們徹底封鎖了宿舍樓的所有出入口。
槍械上膛的金屬踫撞聲 作響。
這陣仗，像是在押運隨時會引爆的核彈。
甦宇後退了一步。
後背撞在了玻璃酒櫃上。
里面的高腳杯被震得叮當作響。
他盯著樓下最中間的那輛加長防彈車。
車門還沒開。
但宿舍外面的樓道里，已經傳來了異樣的動靜。
這棟樓的隔音非常好。
但這聲音實在太大、太近了。
“ 噠， 噠， 噠。”
那是尖銳的高跟鞋鞋跟，猛烈踩砸在大理石地磚上的聲音。
節奏很快。很急。
帶著一種要把整層樓板踩碎的強勢與壓迫感。
聲音穿過空曠的走廊。
徑直停在了甦宇的防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