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不耐的声音钻入沈知依的耳膜。
她回过神来，只见摊主对面的兽人手里攥着根绳子，绳圈套住了一只麂。
他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头上的角也断了一截，趴在地上，身子轻轻颤抖。
“这废物什么重活儿都干不了不说，有点风吹草动就往林子里面钻，让他帮我讨好妻主也笨手笨脚的，我留着他有什么用？！”
买主脸色难看，越说越恼，末了还抬腿踹了那麂一脚。
“交易的时候就是提前说好了的，他这个种族就是这性格，木讷胆小，改不了。”
摊主显然见多了这种买完没两天就后悔的，话堵得又稳又快。
“这种体格就不适合干重活，也受不得吓。”
“当初是你自己看他便宜，长得也年轻，才非要买的，现在找我，我退不了。”
“我在狮吼城多少年了，从来没有给退过兽晶。今天在你这开了头，以后都跟你一样买了退退了买，那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抱着胳膊，冷眼摇头，态度摆明了丝毫不让。
“赶紧把兽晶还给我！不然我就砸了你的摊子！”
买主吼得凶，不知道是没有异能还是不敢动手，一直只在嘴上放狠话。
“呵，砸摊子是吧。”摊主轻蔑一笑，朝不远处的守卫招了招手，“丘队长！这边有人想闹事！”
买主身子一僵，低着头就要跑。
可负责巡逻的队长已经带着人走了过来。
“谁在闹事？”
丘队长声音威严。
“就是他。”摊主立即凑上前跟他控诉着，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买了我的奴隶之后又要求退兽晶，现在还要掀了我的摊子。”
丘队长冷冽的目光扫过那个垂着头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买主，一眼就认出这人是个惯犯。
“你上次在卖兽皮裙的那里要求退货，上上次在珍珠摊子也大闹了一场。”
买主讪讪地笑了笑：“丘队长，这都是误会。我…我不退了还不行吗？”
“一个月之内同样的事情发生三次，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扰乱集市。”
说完，他做了个手势，身后两名守卫走上前来，直接把买主扣住。
“放过我吧丘队长！我再也不敢了！”
买主拼命求饶，攥着绳子的手一松，掉在了地上。
丘队长不为所动，跟摊主颔首示意之后就带人离开了。
摊主立刻笑着弯腰点头，直到目送他们走远了，才挥手驱散围观的兽人。
笑话！
真以为他每回给守卫队的兽晶都白交了！
倒卖奴隶这行他已经做了十几年了，低价从别处收来偶有瑕疵的干净雄兽，再到狮吼城这样的地方转手卖出，利润简直高得吓人。
而来买这些奴隶的，除了雌性也有雄兽。
雌性大多图的就是个新鲜。
这些奴隶因为本身长期受到压迫或者欺负，性格多半都有问题，雌性只要多给一点点关怀，就很容易就掏心掏肺，甘愿为对方交付生命。
而雄兽就不一样了。
他们购买奴隶的原因，一些和刚才闹事的买主一样，回家当个工具使，这算好的。
还有一些，是没有雌性要的雄兽，共同凑钱买下一个体型瘦小的奴隶，进行慰藉。
但是对他来说，这些都无所谓。
只要能赚到兽晶，人家买回去做什么，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嘴角轻轻一扯，低头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沈知依感觉自己对于兽世的认识，又一次被打碎。
她从来不知道，在这片大陆上，除了父母把孩子嫁到别的部落换兽晶以外，竟然还有奴隶的存在。
她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
眼前这一切，对她来说冲击太大。
沈知依心口有些闷痛，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导致他们的眼神变得那样空洞无望。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拯救？
怎么拯救？
难道把眼前的奴隶全部买下就是拯救吗？
可是这种奴隶交易既然能够光明正大地存在，就说明远远不止这么一处市集，也不止这么一个摊主。
她救得了这十几个，救不了未知的无数个。
但视而不见，她又做不到。
沈知依轻轻叹了口气。
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墨筠双手抱住女孩的纤腰，将她平稳地放在地上，声音温柔。
“妻主，怎么了吗？”
司影也眨巴着眼睛，关切地看着她。
“我…我想买下一个奴隶。”
沈知依慢慢抬头迎上两人的视线。
救不了所有人，那至少救下她想救的那个。
“奴隶？”
司影语气有些诧异，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墨筠则是注意着自己妻主脸上的表情，抿了抿唇，却没有反对。
“妻主决定好了的话就买。我这里还有兽晶。”
“对，我也尊重姐姐的想法。”
司影脑袋还没转过来，但是跟着墨筠阿兄一起支持姐姐，肯定没有问题。
“谢谢你们。”
沈知依吸了口气，走到摊主面前，开口：“我想买个奴隶。”
摊主闻言，脸上立刻堆起市侩的笑意。
“小雌性，想买个什么样的？你尽管挑，我这里保证都是质量最好的干净雄兽。”
“我想买他。”
沈知依望着那一片死寂的眼神，指尖微微有些发凉，选中了自己之前看见的那个蓝瞳兽人。
摊主面上的笑容一滞，而后迅速调整了过来，带着热情介绍。
“哎呀，小雌性眼光好啊。这个虽然有点伤，但却是这一批里容貌最出众的一个了。”
“还不快点过来，给小雌性看看！”
他从木桩上找出拴着兽人的那根绳子，手中暗暗用力。
原本跪坐在地上的蓝瞳兽人随着力道，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顺从地站起身来走到两人面前。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连抬头看人的欲望都没有。
沈知依微微有些走神，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只问了墨筠和司影的意见，忘了家里还有只傲娇的狐狸。
“叫人。”
摊主低声咬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手上又加了力气，差点给兽人拽了个跟头。
“…主人。”
嘶哑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溢出，将头埋得更低了。
沈知依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上来就叫这个。
摊主心里也有些惊讶。
这人鱼以前可是最倔的，无论打成什么样都不叫人，没想到这回竟然愿意开口。
“你看这多听话，带回家去，保准顺心。”他咧开嘴，继续兴奋地推销着，“最关键的是，他是人鱼，那尾巴上的鳞片好看的哟！”
“那边摊子上的珍珠项链什么的都看见了吧，就是人鱼眼泪做的。情绪不同，珍珠的颜色也不一样。”
“别看身型没有熊兽人和虎兽人那么强壮，但这双腿都是肌肉，身体也健康得很，一点毛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