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幾天出去打獵，路上听到別獸聊天說族長之位開始競爭了。”墨筠動作熟練地把哼哼獸肉切片，“部落里只有掌握資源更多的族群才有定下族長的話語權。”
“族長的位置一年一換。馬上就是寒季了，這個時候食物最是短缺。誰能給部落帶來足夠的存糧，當然就會是明年的族長。”
沈知依微微蹙眉︰“可大家不都是自己捕獵嗎？集中存糧是給誰的？”
墨筠知道是自己之前沒有給妻主講過部落規矩，這才讓她困惑，索性一次講明白。
“一年之中就數寒季最難捕獵，所以也只有這個季節，部落會要求每個小家根據壯年數上交一部分獸肉，統一歸部落保管，按照種族計數，最後分發給那些無法在寒季自行捕獵的老弱病殘。”
“大熊部落是多種族混居。我是大熊貓，莫莉雌性的獸夫熊威、熊奇是棕熊，另外還有黑熊、懶熊，除此之外還有猞猁、浣熊、 子、山羊和馬鹿等。”
“現在的付瑜雌性是黑熊一族選出來的，已經連續幾年都擔任族長了。二長老魯花是棕熊，她最近在動員部落里其他的種族一起支持棕熊族。”
“黑熊擅長捕獵，棕熊卻是戰斗能力更強。獸口數量上黑熊並不佔優，如果其他種族支持棕熊……”
“如果其他種族支持棕熊一族，那麼很可能是魯花當上族長，你擔心她會因為之前魯克跟我們結下的梁子而針對我們？”沈知依接過話頭。
“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棕熊一族很是記仇。只是一旦她成功，部落里有魯花，部落外有烏牙，我們的日子恐怕會很難過。”
男人臉上頭一次露出了有些凝重的表情。
“付瑜族長以前很照顧你嗎，比如讓人給你送食物什麼的？那次在廣場見面，我听她說的話，好像一直很關注你的樣子。”
沈知依想了想，問了這麼個問題。
“應該是送過幾次，那時候我阿父阿母剛出事不久，家里只剩我一個，後來就沒送過了。廣場那次也是我和族長第一次見面。”墨筠搖頭，那時候他還听不見，“妻主，她都和你說了什麼？”
“她說因為要掌握部落狀況，要對我進行一些了解。很少有獸接納你，她看著你長大，我和你在一起她很高興，讓我們有什麼事盡管去找她幫忙之類的。”
沈知依坐在桌邊，單手支著自己的下巴︰“當時我還以為她真的是一個很關心你的長輩，後來覺得越想越怪，她的話太表面了。”
“成年後，除了上交獸肉，我很少和部落里的人有什麼接觸，巫醫那邊算是我去的最多的地方了。”
油溫剛好，墨筠把蔥姜放進去煸炒出香。
“那可能就是說的場面話吧。”
沈知依剝了塊巧克力喂給墨筠，自己也吃了一塊。
“魯花想要當上族長沒那麼容易。付瑜能連任幾年，本身就不簡單。”
“棕熊想要聯合那些小種族對付黑熊，得看看她給人家的條件是什麼。如果這幾年人家在黑熊帶領下過得好，干嘛費勁八五地 這一灘渾水。”
“與其說是付瑜和魯花的斗爭，不如說是黑熊和棕熊勢力的對抗。棕熊鬧這麼大動靜，黑熊肯定早就听見風聲了，要真是毫無準備，那付瑜這個族長就白做了。”
“魯花既然敢把競爭擺在明面上，就相當于兩人已經撕破臉了。現階段正是拉攏人的時候，不會來給我們找麻煩。”
她把包裝紙折成小蝴蝶，輕輕扔向空中，看著它一點一點逐漸消散在空氣里。
“不論最後誰當上族長，她們都得尊重部落里唯一的巫醫。這就是我當初為什麼答應給白洛送飯的原因。有他站在我們這邊，付瑜也好，魯花也罷都得掂量掂量。畢竟誰不會生個病受個傷什麼的。”
墨筠把炒好的菜端上桌，這才明白妻主要用吃的和巫醫打好關系的原因。
“我可以問一下你阿母阿父去世的原因嗎？如果你不想說就不用了。”沈知依聲音放得很輕。
男人腳步頓了頓，沉默片刻，像是陷入了很遠的回憶里。
“我的阿母阿父，是獸世少見的一妻一夫。五歲那年，阿父帶著阿母出去散步，結果路上遇到了流浪獸。他們想搶走我阿母，阿父為了保護她，死在了他們手下。阿母不忍受辱，自盡而亡。”
他聲音輕緩，藏著化不開的懷念與悲傷。
“這麼多年，不是沒有熬不下去的時候。我常常會想，為什麼當時我沒有跟他們一起出門，是不是一起死了，我也就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這世上了。”
沈知依好像更加理解了他究竟為什麼一直執著于給她多娶幾位獸夫了。
因為經歷過那樣的悲劇，所以才想更好地保護自己的愛人。
“五歲之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有些還記得，有些就記不太清了。”
“那時候…你過得幸福嗎？”
“幸福。”墨筠點點頭，“阿母會把我抱在懷里，親昵地哄我入睡。阿父也會變作獸型背著我到處跑，教我分辨什麼樣的竹筍最好吃。”
“這就夠了。你只需要知道他們很愛你，給你留下了一份珍貴的回憶。”
她悄悄牽住對方的手，男人下意識回握住她。
“至于意外，誰都無法預料。如果可以，他們一定也想陪著你長大。錯的不是你阿母阿父，也不是你，而是那些傷害他們的流浪獸。”
沈知依給了墨筠一個安慰的擁抱，這種沉重的話題她不適合說太多。
“姐姐，墨筠阿兄，我回來了！”
一頭銀狼飛奔過來，落地的瞬間化作銀發少年，左手手腕上套著一根黑色皮筋。
是洗澡的時候摘下來的，他對著河水自己折騰了半天，總覺得沒有姐姐弄得好看，他就戴在手上了。
“回來了就幫貓貓去看火，你的異能剛好，晚上也用的著。”
剛才沉郁的氣氛被打斷，兩人分開，墨筠繼續炒菜。
“好！”
司影乖乖蹲在灶台旁邊幫忙，看著墨筠放調料心里好奇，但是他不敢多問。
阿兄沒說教給他做飯，他不能偷學。
沈知依看著墨筠高大的背影，這是兩人認識以來她第一次觸及到對方的過去。
她忽然覺得心口有點悶。
墨筠五歲就沒了父母，一個人熬了這麼多年。
他拼命對她好，不是因為天生溫柔，是因為他太知道失去是什麼滋味了。
司影更不用說，被家里人扔出去換獸晶，逃出來之後連飯都不敢多吃。
怎麼她這倆獸夫，一個比一個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