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只剩下風刮過樹葉的聲音。
殷暝仍然沒動，只是紫眸里的寒意重了幾分。
被人戳穿所有底細，他卻連一絲慌亂都沒有，仿佛之前就是故意讓人發現的異樣。
墨筠也不急，就站在原地，環顧四周後又抬頭掃過層層樹葉。
直到，終于鎖定了高處的那道身影，與樹上的殷暝直直對上視線。
離地近十米的粗壯枝干上，殷暝背脊輕抵樹干，姿態散漫又極具壓迫感。
他一條長腿屈膝搭在橫枝上，另一條腿則垂落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墨筠。
兩道目光一上一下，隔空對峙。
殷暝冷冽，墨筠沉穩。
誰都沒有半分退讓。
沉默持續了片刻。
最終，還是墨筠先開了口，他不想在這里浪費太多時間。
“你走吧，妻主不會接受你的。”
他抬著頭，語氣篤定又果斷。
“私自替雌性做主？”殷暝嗤笑一聲，眼底盛滿不屑，“看來你這個第一獸夫做得不合格啊！”
“就是妻主親口說的。”
墨筠不慌不忙，聲音依舊淡定。
殷暝眸色微變，像是沒料到會得到這個答案。
“什麼？！”
兩秒後，他才略帶詫異地低喝出聲。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動，自十米高的枝干上縱身躍了下來，穩穩落在地面。
不等飛濺的塵土散去，他便邁開長腿，一步一步地緩慢向墨筠逼近。
殷暝跟墨筠的身高差不多，甚至還比他高了一點。
周身環繞著極細小的微弱電流，雷弧在他的肌膚與蛇蛻裙中不斷竄動。
寒意與威壓層層鋪開，擺明了要用氣勢徹底壓過眼前的熊獸人。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墨筠絲毫不懼，七階威壓對上八階，與迎面而來的氣勢狠狠撞在一起。
他眸底冰冷一片，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妻主說，她不會接受一個偷窺她洗澡的獸人。”
殷暝被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給噎住了，連身上的電流都停滯了下來。
他嘴巴張張合合，愣是沒找到反駁的話。
剛才還步步緊逼的強勢氣場，瞬間就這麼僵在了原地。
“她…她知道了？”
那天他在那棵樹上睡覺，恍然間被淅淅瀝瀝的水聲吵醒。
一時沒注意，眼楮看到了不該看的，他的呼吸就亂了那麼一瞬。
誰承想會被這熊獸人發覺了呢？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巧合……”
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他本就不擅言辭，越說越局促。
“我認定她了，不管她接不接受，我都不會走。”
半晌，他才硬邦邦地丟下一句，語氣又沉又倔。
“別來打擾她。”墨筠沒接茬兒，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幾步之後又停下來，“要是她因為你有半分不舒服，就算拼上這條命，我也不會放過你。”
話畢，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里，只留下殷暝一人獨自站在原地。
與樹林里的寂靜不同，城內集市上正是熱鬧的時候。
司影和獅彌各自抱著比昨天大了一圈的木桶，又把松鼠獸人的蜂蜜全都買了回去。
慶戾經過昨天一遭，特意改成了上午來，誰知還是晚來了一步。
松鼠獸人今天收拾東西的動作格外快，慶戾只來得及見到他即將出城的背影。
“蜂蜜誒！新鮮的蜂蜜！”
不遠處攤子上的猴獸人不遺余力地吆喝，心想一定要把慶戾給拿下。
听到聲音的慶戾，將目光落到了猴獸人的攤位。
他心里清楚對方東西的品質遠不如松鼠獸人，後者幾代都在這里賣蜂蜜，口碑一向好。
可自己已經好幾天沒嘗到蜂蜜的滋味兒了，想著就算差一些，也能湊合湊合解解饞。
等走近了一問他才發現，猴獸人的蜂蜜價格不僅比松鼠的高出一大截，而且還混了不少分辨不清的雜質，頓時又沒了想買的心思。
猴獸人本來就生意慘淡，見四下沒有別的獸人，這才便宜賣給了他。
慶戾捧著盛蜂蜜的葉子往回走，沒忍住先吃了一點。
剛一入口，眉頭就猛地皺緊。
蜂蜜明顯放得久了，聞不出來，只有嘗了才知道。
他走回去想找猴獸人算賬，卻發現對方早已收攤離開。
慶戾盯著空空如也的攤位，胸腔里的戾氣不斷翻涌。
活了這麼久，他還從未被獸這麼糊弄過！
他陰沉著一張臉，將手中的蜂蜜狠狠摔在地上。
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總有一天，他要把這個猴子弄死！
……
日頭漸漸移到中天，又慢慢斜向西邊，暑氣沒有半分消減，反而越發悶熱。
沈知依一行人帶著售賣沙冰的工具，再次出現在集市上。
昨天下午的那個攤位前，現在已經擠滿了獸人。
“大家別著急，按照想要的口味排好隊，咱們一個一個來。”
獅彌和司影他們一起把東西擺好，招呼著等待已久的獸人。
“我要金月果的！”
“兩碗紅莓果！”
“我妻主愛吃藍珠果的，來三碗！”
沈知依坐在土凳上吃著沙冰，墨筠站在她身後默默撐著竹編傘。
隊伍中間的位置，丘越手里攥著獸晶，目光緊緊盯著盆子里的果醬。
就在這時，原本有序的隊伍突然變得嘈雜起來。
“哎哎哎，你這人怎麼插隊啊？！”
身材中等的鹿獸人皺眉高聲道。
“對啊，大家都排得好好的，你怎麼回事？”
後面的竹鼠也探頭附和。
高大的棕發獸人對他們的抱怨置之不理，仍然自顧自地站在那里，仿佛插隊的並不是自己一樣。
“你听見沒有啊，裝什麼聾呢？！”
鹿獸人見自己的話被當耳旁風，他一下按住棕發獸人的肩膀，抬手就要打上去。
“你放開…放開…啊！！！”
棕發獸人一把攥住他的拳頭，只輕輕一扭，鹿獸人的手腕便被擰骨折了。
“我錯了，求你別打了……”
鹿獸人臉色瞬間慘白，連忙低頭求饒。
“還有誰？”
棕發獸人松開手，冷漠地掃過剛才的竹鼠。
後者悄悄縮回了隊伍，再也不敢吭聲。
丘越也看到了這一幕，反正不是自己這一隊，他也不多管閑事。
眼看著馬上就要輪到自己了，盆子里的果醬應該剛好夠這份。
他深吸了口氣，今天也許就能找到一個要他的妻主了。
可是下一秒，丘越的眼神卻變得陰狠起來，掌心的獸晶幾乎被碾碎成湮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