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黄粉迎面扑来，殷暝猝不及防被撒了满脸，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薄唇紧抿，却还是没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可也仅仅只是这样而已，短暂的不适过去，他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急于逃跑的沈知依，根本没看到身后的这一幕。
她专注地把风系异能放到最大，连给殷暝使绊子的功夫都没有，瞅准来时的方向一股脑冲了过去。
洞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跑又跑不过。”
顷刻之间，殷暝化作半兽型，蛇尾下炸开一团淡紫色的雷光，身形如电般追了出去。
沈知依跑着跑着，就被这幽深的密林搅得头晕目眩，根本辨不清方向。
兽世的树本就比现代的高出不少，再加上她的个子在高大的兽人中算是偏矮的水平，视线全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眼前忽然一花，殷暝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面前。
沈知依猛地停下脚步，拄着膝盖，大口喘息地看向对方。
反应过来之后，她咬牙折向左边，拼尽全力狂奔。
不过几秒，男人再次出现在她身前，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沈知依不死心，又换了个方向奔跑，依旧是刚拉开点距离，那道裹着微弱电弧的身影便又横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几番折腾下来，她彻底没了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摆烂似的瞪着殷暝，再也跑不动了。
光靠异能的助力，果然跑不了多远。
她本就很少这样持续奔跑，这会儿早就累得脱力，再加上地形陌生，连往哪走都摸不清，只能干着急。
紫黑色的蛇尾逐渐变化成修长的双腿，殷暝腰间围着蛇蜕裙缓缓靠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沈知依，眼底含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化不开的占有欲。
“不跑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等级高了不起啊？！”
沈知依随手揪起一把草扔向他，小脸气得通红。
怎么想都觉得殷暝是故意的，跟猫捉老鼠似的捉弄自己玩儿。
殷暝灵活躲过，他低笑一声，慢慢蹲下身，与沈知依平视。
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脸颊，便被沈知依一手拍开。
“啪” 地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殷暝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暗紫色的眸子微微一怔。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背上那片浅浅的红印，微热的触感顺着那片皮肤蔓延开来。
殷暝周身气场突然一沉，他戏谑的眼神瞬间凝住。
从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殷暝的身后就没有任何兽人支撑。
独自在外面流浪，为了争夺食物、资源和地盘，他身上的伤从来没断过。
旧疤叠新伤，密密麻麻覆满全身。
不是没有觉得累的时候，他也曾想加入某个部落，让自己有个安稳的地方停一停，歇一歇。
可蛇就是天生的流浪兽，注定不会被任何群体接纳。
即使他拿着比其他兽人多几倍的猎物去也不行，反而会被那些团结的兽人给打出来。
那一刻他明白了，他这一辈子有且只会有自己。
后来，有变态的高阶兽人，发现他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不会蹙一下眉，就仗着等级变本加厉地折磨、虐待他，把他当成没有知觉的玩具。
殷暝拼了大半条命，才终于寻到机会逃出生天。
从那以后，他便把没有痛觉当成自己最锋利的武器。
面对强者，他的眼神中有愤怒、有隐忍、有杀意，却独独不会有疼痛带来的恐惧与眼泪。
抢食物时，任凭对方疯狂撕咬，哪怕皮开肉绽，他也只会闷头绞得更紧，直到对方失去最后的心跳。
夺地盘时，即便身受重创，他也能面不改色，靠着这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地在异能觉醒之前就站稳了脚跟。
痛感是什么样子的，他没有，也从不稀罕。
他早就不把自己当成正常兽人来看待了。
反正每个流浪兽从心理和生理来讲，或多或少都有些扭曲。
之前小雌性在挣扎的时候，几次攻击也碰到过他的身体。
鳞片上的划痕，脸颊上的伤口，殷暝都只觉得酥麻酸胀，但很快被其他事情盖了过去，他也就没再深想。
直到此刻，这一巴掌落在手背，那从未有过的感觉，才真的撞进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那点痛感其实很轻，却奇异得清晰，不可忽略。
像是有什么陌生又鲜活的色彩，突然闯入了他灰暗的心房。
活了二十多年，唯独这一下，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沈知依被他这突然变化的表情，吓得心头一紧，以为自己一下子把对方激怒了。
她咽了咽口水，两手掌心撑地，鞋底蹭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后挪动。
“你…你别过来啊，是你先动手的，我这叫正当防卫。你一个八阶兽人，应该不会觉得这很疼吧？”
殷暝丝毫未动，依旧维持着蹲下的姿势，只是目光从自己的手背，移动到沈知依的身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兽生第一次感受疼痛，竟然是从自己喜欢的小雌性这里得到的。
殷暝看着浑身紧绷的沈知依，眼底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从来没有兽人，能让我感觉到疼。”
沈知依一愣，没太听懂他这话中的含义。
这是啥意思啊，自己把他得罪狠了，开始发疯？
还是在炫耀等级高能力强，他从没受过任何伤？
下一秒，殷暝身形一动，逼近了沈知依面前。
她吓得闭上眼睛，掌心异能光晕亮起，不管不顾地往男人身上砸。
之前每次都能精准躲过的殷暝，这次却主动迎了上来。
他不做任何防御和抵抗，任由风刃在自己的肌肤上留下伤口，嘴角甚至还勾起浅浅的笑意。
沈知依惊恐地看着他的表情，心里轰地一下炸开。
猫猫，救我！
这人是变态！
谁家挨打还会笑出来的！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殷暝却忽然开口。
“再用力打我几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