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沈知依见殷暝保持沉默,她便自然地接话头,“你能给我们指一下骆驼部落在哪个方向吗?”
他们一路越过山林、丘陵,戈壁,这才来到了荒漠草原,距离真正的沙漠也不远了。
但沙漠深处的危险,也不是这些地方可以比拟的,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
“能!当然能!”
胖貉激动地跳起来,圆鼓鼓的肚子,随着动作晃了晃。
“往西走,草原尽头和沙漠的接壤处就是了!骆驼兽人爱吃沙拐枣,住在那边比较方便。”
“殷二是被骆驼族长看上,暴凃又是族长兽夫,具体计划,我们得找个地方详谈。”沈知依沉吟片刻,眼神看向胖貉,“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我那地方有些小,恐怕会怠慢了阿嫂和老大……”
胖貉视线扫过人高马大的兽夫们,害怕地缩了缩肚子,面上颇有些窘迫。
“只是找个地方歇歇脚。”墨筠温柔地拢了拢沈知依头顶的黑纱,目光落在胖貉身上,语气淡淡,“你只管带我们去就是。”
“那…那好吧。”
胖貉小心地看了殷暝一眼,转过身在前面给众人带路,心里碎碎念。
原来那么厉害的老大,也当不上第一兽夫啊。
不过老大作为流浪兽,能够找到一个愿意接纳他的妻主,已经很不错了。
阿嫂的眼睛可真好看呀,一看就是个善良的好雌性。
胖貉四爪着地,带着沈知依他们,来到了一处矮小的土洞,看起来像是由废弃獾洞扩张的。
沈知依给队伍末尾的慕霄慕杊使了个眼色,二人化作兽型,坐在金雕背上的兔子,催动隐形异能,朝胖貉刚才所指的方向飞过去。
怀澜和狮弥利落地抱住他俩的衣服鞋子,装作无事发生。
“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有点太小了,毕竟我跟老二的兽型也不大。”
胖貉局促地站在洞口,使劲抠着爪爪,小黑豆似的眼睛,不安地瞟着众人。
“没事。”
墨筠抬起右手,沙土向四周延展,洞壁与洞顶稳稳抬升。
原本局促的土洞,顷刻间变得开阔。
就连个子最高的殷暝,也只需微微弯腰,便能走进去。
“啊这……”
胖貉惊讶得合不拢嘴,爪爪滞在半空中。
这黑头发的兽人真厉害,怪不得老大都比不过他。
“依依,我先进去。”
殷暝向沈知依示意,自己先行去探路。
另一边,前来探查的兄弟俩,飞到了骆驼部落的上空。
“阿弟,要不要再近点,你看得清吗?”
金雕维持着现在的高度,扭头询问背上的兔子。
“勉强能行。阿兄你不要飞太近,你翅膀带来的气流,会暴露我们的。”
兔子抱住金雕脖子,低头往下面望。
“阿兄,你看那边正在动的一团里面,会不会有暴凃?”
金雕的视力,远比兔子要好得多。
他随着自家阿弟说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皮肤晒得黝黑的高大雄兽,从另一个兽人的手里拿过长满刺的枯黄枝条,几步走进了一处缓坡下的土洞。
“不知道,但我确实看到了一个非常凶狠的家伙。”
两人等了半晌,直至那个高大的雄兽走了出来。
他站在洞口,活动了下脖子,丢开手中已经染血,只剩一半的枝条,顺手接过兽人递来的兽皮,擦去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兽人讨好地看向雄兽,即便用过的兽皮被扔到自己脸上,也没有一点脾气。
雄兽轻蔑一笑,随手丢了块冰过去,长腿一迈往部落中央的土洞走去。
兽人慌乱地用双手接住,在其他兽忮忌的目光中,整块塞进了嘴里。
“现在,好像可以确定那家伙就是暴凃了。”金雕呼扇着翅膀,对自家阿弟说道,“不过,那头黑熊,混得似乎真的不错。”
“是吗?他长什么样?”
兔子眯了眯自己的眼睛,试图看清楚那一群模糊的人影。
“黑色头发,皮肤很黑,身形高大,长得很凶。”
金雕尽量用最简单、明显的词汇来描述暴凃的形象。
“知道了,阿兄,放我下去。我得去找找那个殷二被关在了哪里。”
兔子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
“以他刚才去的那个土洞为中心,慢慢向外找吧。”
金雕收敛翅膀,稳稳降落在部落远处的灌木丛后面,确保自己不会出现在暴凃的感知范围内。
“从入口进去,西侧倒数第二排最小的那个土洞。一定要小心,遇到意外情况,你自己的性命最要紧。”
“好。”
兔子隐去身形,垫着脚往部落跑去,尽量少在细沙上留下痕迹,避免被人发现。
他轻而易举地躲过门口的巡逻守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按照金雕说的,脚步轻快地往西边跑。
一路上,偶尔还能听到点儿八卦,比如……
两个骆驼族雌性,凑在角落,一边嚼着沙棘果,一边嘴上也没闲着。
“那位怀的崽子又掉了。”
棕发雌性率先开口。
“哎,这都是第几个了?”
黄发雌性惋惜地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都说是那煞夫恶事做多了,才一个崽子都没得。”
棕发雌性撇了撇嘴,嘲讽道。
“那也不一定,我听说人家跟圣雌搭上关系了,能弄来什么丹的……”
黄发雌性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煞夫,说的是暴凃吗?
如果是他的话,这样的坏兽没有后代,多半也是件好事了。
不过,圣雌的关系网什么时候都搭到沙漠了?
这个消息,他回去一定要告诉小嫂嫂。
兔子微微有些分神,差点撞在一头骆驼的腿上。
他不敢再松懈,将脚步放得极轻,全速朝着目标土洞潜去。
终于,经过一路的灵活躲闪,兔子一骨碌钻进了金雕描述的位置。
洞中弥漫着黄沙与鲜血的气息,隐约带有一股腐烂的味道,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饶是他,也不由得感觉有些心慌。
小心避开那些灰白的骨头和细碎的血肉,兔子的视线穿过昏暗的光影,落在最里面的人影身上。
他的脚步霎时被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