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人把暴凃带回殷三住处的时候，他已经被磕得满头都是包了。
殷暝嫌恶地把手里绳子一甩，转头就叫闻澈给自己洗手。
墨筠轻轻将陷入昏迷的殷二，放在已经提前铺好兽皮的土床上。
在看到殷二那张苍白的脸时，殷三便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望着奄奄一息的殷二，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殷三一步一步挪到床边，颤抖的指尖想要触碰殷二，可对方遍体鳞伤，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找不出一块好肉。
悬在半空的手迟迟不敢落下，他埋首蹲在床边，肩膀耸动不止，声音哽咽道。
“对不起，都怪我没用，才叫你受了这么多苦……”
这还是殷二吗？
整个人被磋磨得，连他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那个就算自己饿肚子，也会想方设法让他吃饱的阿兄……
那个半月前，还抓了沙鼠给他吃，说总有一天会带着他重新找到老大的阿兄，怎么转眼就成这样了……
“来来来，让一让啊，让一让。”
许久没有开口的言翎抖擞上前，活动着手指，把殷三往旁边挪了挪。
他最近都没什么机会说话，因为沈知依要求异能升到三阶，才可能会考虑自己。
所以这几天，言翎看见受伤的兽，眼睛都绿了，只差一点点就能升级了。
嗯…也不对，他本来眼睛就是绿的。
“你…你要对老二做什么？”
殷三抹了把脸，警惕地挡在言翎面前，阻止他靠近殷二。
“你在这哇哇哭能救他吗？”言翎双手叉腰，看向殷三的眼底满是无奈，“你再不让开，他就快死了。”
“你…你是巫医？你能救老二？”
殷三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迅速攥住言翎的手腕，颤声追问道。
“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言翎的视线转向床上的殷二，眼神逐渐凝重起来。
他扒开殷三的手，上前检查殷二的状况。
“拜托你，救救老二。只要你能治好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殷三立刻退到一旁，眼角还挂着泪珠，弯腰恳求言翎。
言翎摆摆手，狮弥和慕霄上前挡住殷三的视线，怀澜把他搀到一边。
“言翎治疗兽人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殷三吸了吸鼻子，余光瞥见趴在洞外，晕死过去的暴凃，小跑上前泄愤，冲着他拳打脚踢。
“该死的暴凃，都怪你，敢这么对我们老二，我踢死你！”
他没有异能，无法破开八阶兽人的防御。
可以说，这么用力踢，疼得是他还是暴凃，都不一定。
殷暝甩了甩手上的水，看到这一幕，不动声色地将暴凃异能压制到一阶。
“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都能被他抓过去这么虐待，谁还能分得清究竟哪个才是流浪兽啊？！”
气喘吁吁的殷三，发现自己刚才踢的位置，竟然出现了红肿淤青。
“暴凃这种残忍的家伙，就该被所有受害兽群殴才对！”
慕杊没说话，他安静地走到沈知依身旁。
不经意间，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他随意地踢到一边，牵过沈知依，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
司影找到几根木头，在土洞里生了个小小的火堆，温暖又明亮。
终于腾出手来，他看着骂骂咧咧的殷三，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他酝酿异能，火球直接把暴凃的头发、眉毛全部烧光。
沈知依扫了一眼，嗯，黑乎乎的卤蛋。
殷三被突如其来的火球吓了一大跳，见没伤到自己，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边言翎查看完殷二的情况，开始催动异能，努力将他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治愈。
他很纳闷，按道理来讲，五阶兽人的恢复能力，应该很强才是。
这殷二身上新伤叠旧伤，甚至还落下了疤痕，竟比普通兽人还不如？
洞外，一个巨大的水球狠狠拍在暴凃脸上。
液体瞬间涌入口鼻，积水倒灌进气管，他猛烈地呛咳起来，直到浑身抽搐着惊醒，狼狈地往外吐水。
“谁？！”
暴凃想要坐起身来，胸口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他。
“你阿爷我！”
殷三连踢了好几下，发现不解气，他捡起脚边一块尖锐的石头，重重砸在对方面门。
暴凃正张嘴怒吼着，这下直接把他的两颗牙崩断了。
“殷山！你找屎！”
由于坏的是门牙，他说话有些漏风。
“记住了，你阿爷我叫殷三！”没等他说完，殷三又照暴凃脸上踹了一脚，“让你欺负我兄弟，我老大一来，你也就嘴上逞能了！”
暴凃吐出一口老血，恶狠狠地瞪着殷三。
沈知依抿抿唇，看了所谓的“老大”一眼。
这殷三，怎么有种貉假蛇威的感觉？
“差不多得了，你把牙都踹掉，一会儿他说话，我们都听不清了。”
司影扒拉了一下殷三的肩膀，这黑熊还是墨筠阿兄的杀父仇人呢。
两人移开脚步，原本被挡在后面的墨筠，显露出完整的身形。
他仍然保持沉默，居高临下地看着暴凃，只是那眼神丝毫不像在看一个活物。
“你就是…墨湘和裴凌的儿子吧。”
和墨筠视线对上的瞬间，暴凃微微愣住，随即他便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即便已经过去了二十年，看到这张脸，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墨筠的身份。
不为别的，只因裴凌当初备受痛苦而死的那个场景，给当时年仅十七岁的他暴凃，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自从亲眼目睹裴凌惨死的那天起，那种异样的快感便缠上了他。
往后经年，暴凃爱上了刻意玩弄猎物性命，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觉。
四溅的鲜血、痛苦的哀嚎、狰狞的表情，和求饶的泪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畅快。
不过，他杀了那么多兽人，还没有一个，比得上裴凌曾经那宁死不屈的眼神，带给自己的惬意与亢奋。
可惜了，才刚找到一个合自己口味的蜜獾兽人，就被裴凌的儿子找上门来。
暴凃慢慢合上肿胀的眼皮，仿佛此刻他不是被困住的阶下囚，而是躺在床上刚从美梦中醒来一样。
“来给你母兽父兽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