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依怔怔望着言翎面无血色的脸，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了男人的眼角上。
她只吃过一次荔枝糖，还是别人给的。
可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沈知依试探着轻声呢喃他的名字。
模糊的听觉里，言翎捕捉到耳畔的那一声，带着温柔与难以置信的“阿言”。
他的瞳孔勉强重新聚焦，眼底氤氲着细碎水光。
言翎嘴角扬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他望着眼前慌乱落泪的女孩，轻轻吐出那句迟到了十六年的邀约。
“我们明天…坐同桌…好吗？”
“阿言？”沈知依泪如雨下，她颤抖着抚上男人的脸，“真的是你吗，阿言？”
“让我…先睡一会儿…好不好？”
言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困意席卷而来，连唇角的那抹弧度都难以维系。
“不好！一点都不好！阿言，别睡，我求你了，你别睡！”
沈知依揽住他肩膀的手猛地收紧，声音哽咽地乞求。
“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
早知道言翎就是阿言，她怎么也不会让他一个人追了他们那么久。
阿言上辈子已经过得很苦了，自己怎么能这么对他？
兽夫们静静伫立在一旁，几个后来的，都没见过沈知依情绪这么崩溃的样子。
墨筠和殷暝不约而同地都想起了，司影差点死掉的那一回。
她哭得泣不成声，恨不得把乌牙给掐死。
可这样的场景，在司影的印象里，却有两次。
一次是他以为自己死了，另一次，是姐姐把他送到白巫医那里。
那时，他还是遍体鳞伤的小狼崽，姐姐丝毫不嫌弃他身上的脏污和血迹，泪流满面地请求白巫医救救他。
刚开始的时候，他总觉得姐姐透过自己在看别人。
虽然嘴角是向上扬着的，但她的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后来他觉得无所谓，不管姐姐是把自己当成了谁，只要他能留在姐姐身边，就足够了。
直到今天，看见这一幕，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言翎，就是姐姐心里想的那个人。
司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他心头五味杂陈，酸涩、惶恐和不安混作一团。
很久以前那种自卑的感觉，又从心底漫了上来。
自己的火系异能平平无奇，远不如治愈异能珍稀罕见。
他的舞蹈练得再好，也不如对方那种浑然天成的自信。
就连当初姐姐救下自己，多半也是沾了那个言翎的光。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姐姐的心里，还会有自己的位置吗？
可念头几番辗转，望着哭成泪人的姐姐，他那点狭隘的私心，还是抵不过对姐姐的爱意。
司影由衷期盼着言翎能够撑过这一劫，他舍不得看见沈知依再次承受生死离别的悲痛，哪怕结果是…自己再也无法留在她身边。
入夜后，荒野的温度降了下来，晚风裹挟着沙土，四周更显萧瑟。
兽夫们安静垂首，不动声色挡住风口，给默默流泪的沈知依，留下情绪缓冲的空间。
殷暝扫了一眼气息微弱的言翎，他总觉得这骚包孔雀，不会折在这里。
一阵死寂之中，土洞里忽地响起殷三惊喜的呼喊声。
“老二，你醒了！”
沈知依猛地抬起头，看向洞里那个在殷三帮助下，缓缓坐起来的身影。
她同怀澜和慕杊一起，将昏迷的言翎，搀扶进了土洞。
殷二刚醒过来，还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
“你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殷三关切地询问着殷二的身体状况。
“我…我这是怎么回事？老三，咱俩一起见兽神了？”
没有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疼痛，殷二下意识看向身上的伤口，发现皮肤虽然沾上些土，却一丝伤痕都无。
“你还活着，老二你个大傻子！”殷三喜极而泣，抱住殷二哭个不停，“我跟你说，老大给你报仇了！那个暴凃已经死了，被咱们老大弄死了！你身上的伤还是……”
殷二忽略了耳边叽叽喳喳的吵吵，视线落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兽人身上。
“…老大？”
殷暝神色如常，仿佛没听见一样，目光只追随着沈知依的背影。
“老大！”
这不爱搭理人的模样，跟以前一模一样。
那头标志性的紫毛，明显就是他们老大嘛！
殷二热泪盈眶，过往那些回忆涌上脑海，心底的委屈漫了上来。
他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只是被困住的时间太长，腿上一时虚弱无力。
只得借助殷三的搀扶，一步步挪到殷暝面前。
殷二眼中各种情绪错综复杂，他仰视描摹着殷暝的脸，再次确认这就是他们的老大。
“多谢老大救我獾命！”
殷暝低头看着他那张被血渍、沙土和泪水糊花的脸，想让他退后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对方二话不说，坐在地上抱住自己大腿的动作惊住了。
一旁的殷三看了看殷暝，又瞅了瞅殷二，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呜呜呜…我们雷鸣三霸终于又团聚了…呜呜呜……”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着抱住了殷暝的另一只大腿。
原本跟在后面的司影、闻澈、狮弥和慕霄，脚步轻移，给三人帮腾出了空间追忆往昔。
怀澜吸吸鼻子，把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不管是沈知依和言翎的重逢，还是殷暝三人的团聚，都让他鼻尖发酸，忍不住红了眼眶。
慕杊对其他人的情绪不感兴趣，他和墨筠一起，把言翎顺势放在殷二刚才躺着的床上。
沈知依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放在言翎的鼻尖下面，感受到那股微弱的气流，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大半。
她转头看向白色寸头的殷二，心中不由疑惑。
言翎为什么会突然提醒自己小心虫子，这和殷二的平安醒来，是不是有一定的关系？
墨筠站在床边，注意到脚下一块透明的冰坨，他眼神一动，立即矮身捡了起来。
“妻主，这个，长得和暴凃身体里飞出来的那些虫子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