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猷已经从兽型化作人形，听见那些兽人的话，他被打得裂开的唇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同时放声嘲弄着。
他眼底藏着算计，故意拱火想要激怒沈知依。
只要对方当真赌气舍了这些兽人，那他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暂且隐忍蛰伏，回头他再多弄到一些虫子，待日后升到十阶，有的是机会报今日之辱。
由于视角受限，黑猷根本看不见沈知依此刻的神情。
如果说，刚才她周身气场微沉，现在便是浑身戾气敛而不发，压迫感骇人得很。
她未发一言，只是朝右后方伸了伸手。
霁野瞬间洞悉了沈知依的意思，异能光晕亮起，一根结实趁手的长棍稳稳递到她的掌心。
沈知依握住棍子，脚步沉稳凌厉地朝着躺在地上的黑猷走去。
言翎眼皮狠狠一跳，悄悄凑到狮弥旁边咬耳朵。
“我觉得，这头黑熊今天要倒大霉。”
狮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墨筠从沈知依向霁野伸手的时候，就知道了她要做什么，一层土盾飞快盖住黑猷破烂的兽皮裙，以免脏了自家妻主的眼。
此时的沈知依已经走到黑猷身前，木棍划过空中的声音簌簌响起。
“谁脑袋空空？谁恶心至极？”
“姑奶奶我的兽夫个个样貌出众、心性坦荡，轮得到你这丑东西置喙？”
“不知道哪个圈里跑出来的猪，哦不，猪皮还能熬成冻，你脸皮上的皴都有三斤了！”
“他们嘴臭是他们欠揍，你在这儿犯贱就是皮痒痒！”
沈知依背对着年老兽人，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众人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能听见她的怒骂，和木棍接连打在肉上的沉闷声响，几人听得心头发颤。
黑猷起初还不以为意，在他的眼里，沈知依不过是个娇气的小雌性，能有多大力气，不过挠痒痒罢了。
可下一瞬，实打实的钝痛席卷全身，对方的每一棍都落得又狠又准。
他本就被殷暝等人重创，全身布满了各种伤痕，现在更是疼得龇牙咧嘴，惨叫闷哼响彻了整个石洞。
兽人们被这等场面吓得瑟瑟发抖，无一不后悔刚才出口的话。
妻主都这么剽悍，兽夫恐怕只会更狠。
沈知依一脚踩在黑猷的胸口，她左手拄着棍子，右手借着身形遮挡，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
她俯身凑近，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凉薄与戏谑。
“丑、八、怪！”
别人看不到她的动作，但一切却瞒不过九阶的殷暝。
他双手环胸，释放威压，屏蔽其他兽人对黑猷异能的感知。
睨着沈知依护短记仇的鲜活模样，心中只觉她可爱得要命。
好想用尾巴把依依卷起来，牢牢箍在怀里，怎么也不放。
黑猷视线撞进镜面里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
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满脸伤痕交错。
更可怕的是，蛊虫的反噬像是要抽干他的生命力，他不过四十三的年纪，此刻面容枯槁、皱纹横生，竟然比八十三的兽人还要苍老灰败。
他向来高傲自负，极为看重自身样貌和强者脸面，此刻亲眼见到自己变成这副丑陋的样子，紧绷的心弦彻底崩塌。
“不！这不是我！怎么可能？！”
黑猷双目赤红，疯狂挣扎嘶吼着，声音里满是崩溃与难以置信。
“这就是你最真实的样子。”掠夺完他的异能，沈知依收回镜子，眸底只剩一片漠然，“恶有恶报，你，活，该！”
懒得再看黑猷这状若疯魔的样子，她转身慢慢往回走，长棍被随手拖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谁想回去的，现在，说。”
她脊背挺直，周身萦绕着冷厉的气场，不缓不急的脚步声，和身后黑猷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像是暗黑女王出场最好的伴奏。
目睹全程的兽人们，被沈知依彻底震慑住了。
九阶的黑猷都被折磨成这样，他们这些人最高不过七阶，在她手底下哪还有活路？
“不…我们不回去！对不起！我们不该辱骂你的兽夫！”
几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惶恐。
沈知依步履未停，目光扫过几人，淡淡开口。
“你们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众人幡然醒悟，连忙调转方向，朝着殷暝的方向重重磕头，一遍又一遍诚恳道歉，为刚才的言行而忏悔。
殷暝没有说话，只是摆动的尾尖微微顿了一下，别过脸，像没看见一样。
几人又转头冲着言翎、霁野和狮弥三人连连叩拜，感谢他们救了自己。
见状，言翎心头一跳，条件反射般蹦了二尺高，飞快躲到旁边的闻澈身后。
闻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把将他扯了出来。
“哎哎哎，你别拽我啊，我不想被他们跪，我怕折寿！”
言翎挣扎着又往墨筠身后钻，后者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
狮弥和霁野多少也见过些场面，没有他那么手足无措。
“阿野，把他们扶起来。”
沈知依丢开棍子，活动了下手腕，感受着体内的雷系力量充盈流转。
“好。”
霁野轻轻颔首。
一根粗壮有力的藤蔓，将兽人们扶了起来，后又分成几段，变成拐杖支撑他们的身体。
“开始吧。总得让他们听听，是谁让他们变成这样的。”
司影自觉化作兽型卧倒在地，沈知依自然地坐了上去，手指摸着银狼毛茸茸的耳朵。
墨筠打了个响指，黑猷腹部的土盾消失，洞顶突然坠下三支尖锐锋利的石矢。
两支悬在黑猷眼前不到一指的距离，一支对准了他的腹下三寸。
刚才还在装疯卖傻的黑猷，瞬间便噤了声，连呼吸也屏住了。
“说。”
墨筠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一个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啊——！！！”
黑猷想要蒙混过关，一支石矢猛地坠落下来，鲜血四溅。
“这么多兽人的青春，只换你一只眼，都算便宜你了！”
慕杊见有两个兽人面露不忍，出声提醒道。
“是啊，我变成这样，还不知道有几年能活，这个惩罚简直太轻了！”
“呜呜呜，还有那么多没活下来的兄弟，他们再也见不到家里兽了！”
其他兽愤愤不已，带动了那两个兽人，一起唾骂黑猷。
“我说！我全都说！求你手下留情！”
黑猷发现自己的异能消失，不知是不是蛊虫带来的副作用。
他疼得颤抖不止，面上涕泗横流，赶忙开口求饶。
“两年前，有人给了我那些虫子，说只要把它放在年轻雄兽体内，我就能吸收他们的生命力，维持巅峰时候的容貌和潜能，以十倍，甚至几十倍的效率提升异能。”
“那这个虫子，是谁给你的呢？”
言翎从墨筠背后钻出来，扬声问了一句。
“我没见过对方的容貌，是…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