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白弋暴躁的性子险些压不住。
可他知道眼前两人是小雌性的兽夫，自己和灰宿阿父受人恩惠在先，不能像以前一样，直接打上去。
“我是真心感念小雌性的恩情，想着过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灰宿阿父上次的过敏也是意外，我们才不是故意给小雌性添麻烦的！”
自从上次他向小雌性说出心意后，这几个兽夫对自己是愈发讨厌，瞧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白弋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这两天一直跟在小雌性外出兽夫的身侧，做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比如…人家浇苗，他递瓢，人家喂猪，他拔草。
嘴上跟灰宿说是为了找恩兽治好自己的失忆症，所以才要跟对方的家里兽打好关系。
实际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再多见小雌性几面。
“你说的报恩，就是这样死缠烂打？天天跟在屁股后面，抢我们这些兽夫的事情做。你的心思还用再明显点吗？”
慕杊面上笑意盈盈，说出的话却句句像细细密密的针，戳在白弋心口上。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就算这片林子里的兽人少，也不要妄想打着报恩的幌子，做这些让人诟病的事情。”
想起殷暝之前的猜测，他眸中的轻蔑更甚，语气带着十足的讥讽。
“何况你始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难免会惹出些流言蜚语，我也只是不想这样好的小嫂嫂被你牵连。”
“这话，你可听得明白？”
白弋前爪突然收紧，浑身上下非常僵硬，连尾尖都绷得直直的。
若是别的兽人话说到这份上，他估计早就已经踢到对方脸上了。
然而，对上小雌性的兽夫，自己却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此刻却只能压下怒气，否则不能变成人形的事情暴露出来，小雌性恐怕会更讨厌他的不自量力。
“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
但若是对方忍不住，主动跟他动手，那可就另说了。
旁边的慕霄并未阻拦，而是冷眼旁观了全程。
他是知道自家阿弟这张嘴的威力的，要是能就此让白弋知难而退，打消那些心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因着沈知依不记得白弋和灰宿的名字，几个兽夫在她面前特意只用兽型称呼。
眼下，见白弋隐忍怒火的模样，慕霄敏锐地察觉出，对方大概率是变人形时出了问题。
“圈舍投喂，本就是我和阿弟的分内之事，无需外人费心代劳。”
思及于此，他按下还想回嘴讥讽的慕杊，声音十分疏离。
“你父兽的病，还不知道有没有好全。你还是早些回去照看，更为妥当。”
说完，他没管白弋如何回应，带着慕杊把饲料倒进食槽，径直离开了这里。
晚风萧瑟，圈舍的迷宫外，只剩下白弋孤零零的身影站在原地。
他想说，事情不是那样的，变不成人形，并非自己所愿。
灰宿阿父的身体已经无碍，自己特地收拾了新的树洞，又备足了食物和水，等他休息了，这才出来的。
白弋垂眸看着手里被攥出汁水的草叶，将自己收割的那一小堆，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迷宫入口旁边。
夜色笼罩着整片山林，唯有一轮皎月高悬，将清辉洒落满地。
白弋抬头凝望着月亮，光影朦胧间，竟与沈知依的眉眼缓缓重叠。
他下意识抬起小爪子，想要触碰那抹虚幻的笑脸。
可当兽爪映入眼帘的瞬间，一股酸涩的感觉袭上心头。
自己变不成人形，连堂堂正正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脑海中不由翻涌着他们仅有的数面之缘。
雪域初见，小雌性不仅让自己的兽夫放了他，在得知他出来捕猎之后，还特意备了肉干相送。
石洞求助，没有了那奇怪的遮挡，小雌性露出清丽的容颜，叫他心跳失序，砰砰撞击着胸腔。
后来又从别的兽人口中听闻，是她带着一众兽夫，解决了作恶多端的黑猷，为雪域除去一方祸害。
那一刻，悸动彻底在心底扎了根。
往后赶路的那些日日夜夜，他一边记挂着阿母和明威阿父的仇，一边思念着小雌性的身影。
这份见不得光的喜欢，在反反复复的惦念中，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然而，让白弋彻底沦陷的，却是再次见到她的那一面。
小雌性从天而降，又一次救下了他和灰宿阿父。
那样的小雌性，温柔又强大，美丽又耀眼，一切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感激、爱慕、贪恋和敬佩，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彻底填满了他的整颗心脏。
可那又怎样呢？
自己仍是这副兽型，面对小雌性兽夫的嘲讽，甚至不敢反驳一句。
白弋垂着脑袋，只剩一身落寞，一步步朝着树洞走去。
灰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站在洞口等着他归来。
“灰宿阿父，你怎么没睡？”
白弋走进树洞，随意地躺在兽皮上。
灰宿看着他这副样子，大概发生了什么，已经心知肚明。
“今天的事情不顺利？”
灰宿也躺了下来，一大一小两人一起望着树洞外的星空。
白弋身子一僵，尾巴蜷起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灰宿阿父，是不是变不成人形，就不配喜欢小雌性了？”
白弋眨了眨干涩的眼眶，声音里带着困惑，语气真诚又无助。
“我只是想远远地看着她，仅此而已。”
胸口处那点闷闷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
白弋不愿再用“恩兽妻主”来称呼沈知依，但又不知道名字，只能叫她小雌性。
“弋儿，我知道一直在努力地靠近她。”灰宿伸手把胳膊垫在脑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接近的方式，对方是否愿意接纳？”
“不管雌性还是雄性，真心从来不是一厢情愿地堆砌，自顾自地给予，只会变成旁人眼中的负担。”
“可我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呢？”
白弋低声回答，带着茫然和无措。
“所以你更要用心去观察，而不是毫无头绪地扎进去。”灰宿微微一怔，侧过脸，伸手揉了揉白弋的脑袋，“你现在心里还压着事情，根本做不到一心一意地去追求。”
“只有把一切了结，你才能没有牵绊，毫无保留地奔赴自己的心意。”
话音落下，树洞里的空气，久久地沉默下来。
灰宿的话，像一盆凉水，浇灭了白弋心头的躁动，让他的思绪彻底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