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扬起沈知依的发丝，她整个人缓缓向高空升起，从手脚开始慢慢化作细碎的光点四处飘散。
惊慌失措的兽夫们立刻追了上去。
“宝宝，你这是怎么了？”
白弋的速度最快，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抢先一步抓住沈知依的手往下拽，他的掌心却突然一空，自己险些从空中坠落。
“妻主！”
墨筠明明已经触及到沈知依的指尖，只差一点就可以和她十指交握，但是下一秒，相贴的掌心在他的手里变成了光点。
“依依！”
殷暝化作半兽型，想要像以往那样缠住沈知依的腰，将她圈进怀里，可沈知依上升的速度太快，他只够到了对方很快便消散的脚踝处。
“阿栀！”
霁野释放木系异能，藤蔓飞速疯长，绕上沈知依的小腿，想要将她拉回来，最后却也捞了个空，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打破了他的认知。
“知知！”闻澈看着手里的那一把流光，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我再也不嘴硬了，我爱你，求你回来，我只有你了！”
慕杊催动风系异能，试图将那些飞散的光点全都收拢起来，他睫毛不停颤动着，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没事的，拼起来就好，拼起来，知依就能回来。
“怎么办小嫂嫂，我拼不起来，我拼不起来，怎么办……”
慕杊的眼泪不断滚落，他伸出手将那些碎光拥进怀中，一边哭一边不断拼凑。
“媳妇儿，你别吓我，你只是生病了对不对？”言翎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他拼尽全力将浅金色的异能光晕，往沈知依身上释放，“我有治愈异能，我有十阶异能，我的异能是最厉害的，我可以治好你的……”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不可以！你不能反悔的！”司影的泪水已经淌满了脸颊，他不断伸手去抓，却什么也留不住，“姐姐，你再疼疼崽崽好不好？”
“主人，不要丢下怀澜！”
就在怀澜即将追上沈知依的时候，一股剧烈的疼痛袭上心口，他疼得身子蜷缩，连手都伸不出来，眼泪化作一颗颗黑色的珍珠陷落在雪地中。
一直被藤蔓束缚住的狮弥才刚刚苏醒，睁眼看到的景象让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张着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来不及飞身上前，连半分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光点已经消融到沈知依的肩膀之下，她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水，脸上微笑着望向一众兽夫。
“别难过，好好活下去，我爱你们。”
话音落下，沈知依化为光点后，彻底消散于世间。
兽夫们同时感觉胸前的兽印倏地发烫，闪烁几下后变成灰色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墨筠眼眶泛红，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好像明白之前为什么在自己的唇间尝到苦涩的味道了。
“妻主骗我。”
眼尾淌下一滴泪水，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小声呢喃道。
“你骗我！”
墨筠忽然抬头，朝着天空大声嘶吼。
“你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你骗我……”
他的声音喑哑得如同不小心被摔坏的瓷器，模糊、破碎，不再清晰。
霁野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生日那天，自己会问阿栀那个问题。
兽神给过指引，但他没能抓住。
纵使曾经身为智者，能读懂人心又有什么用，终究还是留不住自己的爱人。
“姐姐一定是回到她原来的世界了，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司影仰头，怔怔望着万里晴空，忽而笑了起来。
他疯狂积蓄异能的力量，准备像之前的那些兽人一样自爆。
可是手腕上那条玉石红绳却突然闪过一道光，硬生生压下了司影暴动的异能。
他眨了眨眼，浑然不觉泪水已洇湿了身上的衣服。
“姐姐，原来，你也不要我了啊……”
旁边的殷暝垂下眸子，低头看着自己缠绕着电弧的手掌，如果不能自己结束生命的话……
“帮我，我要去找她。”
殷暝转头看向身侧的闻澈，声音麻木道。
他绝不会让依依一个人，就算她有了其他人，自己也要把对方赶走，想尽办法留在她的身边。
“好，一起。”
闻澈从司影身上收回视线，只愣了一瞬就明白了殷暝的意思，抬手催动水系异能。
“算我一个。”
白弋看着石墙下灰宿茫然的目光，迅速冲了下去，跪在地上磕头说了声“灰宿阿父，对不起”，而后又匆匆赶了回来，对两人说道。
“阿兄……”
慕杊被慕霄支撑着身体，他眼前还蒙着一层水雾，听见三人对话，也侧头看向慕霄，想要对方了结自己。
可几人的结局都和司影一模一样，被沈知依曾经赠予的信物，强行压制住暴动的异能。
他们会受伤，却不会死亡。
“为什么，我连死都做不到？她要是不等我了怎么办……”
慕杊死死咬着牙，眼泪汹涌而下。
“兽神，慕霄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沈知依平安回来！”
慕霄将右手置于左胸，闭上眼睛，虔诚地祈求着。
“救不回最想救的人，我要这异能又有什么用？！”
言翎攥紧拳头，一拳一拳狠狠砸在石墙上，直到骨节变得血肉模糊。
怀澜对于身体的变化最为敏感，他瞪大眼睛，捂住额头，脸色瞬间煞白。
“不对！我脑海里关于主人的记忆，正在消失！”
众人闻言转头看向他，随即纷纷惊觉，仿佛有一只大手正在将他们脑中属于沈知依的记忆一点点剥离，直至彻底淡化消失。
“我…我想不起来依依姐的脸了……”
狮弥的声音颤抖，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积雪在阳光下一点一点慢慢融化，原本死去的那些兽人重新复活。
他们站在地上，茫然地环顾四周。
“我们…这是在哪里？”
……
狮吼城广场上，那座巨大的雕像面容慢慢变得模糊不清，石洞里狮弥做的那个也一样；
墨筠房间墙壁上的那些合影空了一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笑脸，熊猫玩偶录下的声音被彻底清空；
沈知依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她的卧室一下空荡起来，桌面上的水杯倾倒，逐渐晕染开慕杊那本画册上的人脸，五官变得斑驳一片、难以辨认。
墨筠几人抬手抚过眼角，摸到一片微凉的湿意，眉眼间浮起困惑和茫然。
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