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种铺子在坊市东头。钱掌柜正蹲在门口理货，一看燕北雁带人进来，目光先落在步烟腰间那块灵植师牌上，脸上立刻堆起笑：“步灵植师，稀客稀客！一阶下品的货今儿刚补齐，您慢慢看。”
步烟在货架前慢慢走了一圈，每拿起一包，都先看种子的成色，再闻一闻，末了才决定放不放进竹篮。黄芪草、赤灵茄、星露草、青灵椒，都是眼下能种的。她回头问：“土元参有吗？”
“有！一阶下品里的尖货，十二灵石一包。”钱掌柜从架上取下一包递过来，“喜阴，别种在日头直晒的地方。”
步烟接过看了，又抬眼看向货架上层：“一阶中品的呢？”
钱掌柜犹豫了一下，引她到最里层：“中品货少价高。灵烟草、养脉花、聚灵草、月华藤、金阙花，您要哪种？”
步烟想起背篓里那团裹在干草里的青玉灵蜂巢。蜂要采蜜，花不能少。便道：“聚灵草、养脉花、金阙花，各来半包，试种。”
“行嘞。”钱掌柜利索分装，油纸裹得紧实，嘴里念叨，“聚灵草喜阳，金阙花怕涝，养脉花得种在灵气最浓的地方。您可都记好。”
“记下了，多谢钱掌柜。”结账时，钱掌柜又抓了一小把青灵椒种子塞进她手里：“灵植师头回来，添个彩头。”
出了铺子，燕北雁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步烟，多宝阁去不去？你上回说要买防御法器，我打听过了，最近到了批新货，有件青藤盾，一阶中品，藤蔓能再生的那种。”
步烟看她：“连价都摸了？”
燕北雁挺胸：“必须的！标价三百五。”
步烟心里算盘打得飞快。种子花了七十多，手里还剩一千多。买盾花三百多，还能留七百，够往后一个月的肥料和符材开销。
“走，去看看。”
多宝阁门口，燕北雁停住脚步：“我不进去了。前头灵饼摊出新口味了，我去买两块，你出来正好吃。”
步烟点头，推门进去。
何管事正从里间出来，瞧见她，笑了：“步姑娘来了。今儿是问剑谱，还是看新货？”
“何管事，听说您这儿新到了青藤盾。”
何管事从架顶取下一只狭长黑木盒，在柜上打开。盒里铺着暗青软丝，丝上摆着一面小盾，形如藤编，通体青碧。藤蔓纹路像活水一般，在光下缓缓流动。
步烟没急着摸，先问：“这盾的防御力，能挡练气中期全力几击？”
何管事不答反问：“乙木诀第几层了？”
“三层。”
何管事点头，手指在盾面轻轻一点。青碧灵光亮起，藤蔓虚影交错攀升。
“百年青藤精的藤筋作主材。你木灵根，属性相合，防御力更甚。练气中期全力三击是保底。受损后插进灵土，浇一遍灵水，三日自行修复大半。”
步烟眼睛一亮。这哪是法器，分明是给她这木灵根灵植师量身定做的保命藤盾。
两人你来我往，最后以三百灵石成交。步烟付钱时又涎着脸道：“何管事，听说您这儿还有《灵植异闻录》和《仙植九品录》？咱们都这么熟了，您看……”
何管事无奈地笑，让人把那两册旧书取了递来：“拿去吧，别再惦记我库房了。”
“何管事仗义！”
出了多宝阁，燕北雁已经捧着两块热乎乎的灵饼等在门口。见她出来，眼睛先往她身后看：“买着了吗？”
“买了。”
燕北雁把饼塞过来：“青藤盾呢？长什么样？”
步烟笑而不语，把储物袋口一开，青碧色藤盾在燕北雁眼前亮了一下。
燕北雁“哇”了一声，差点把饼掉了：“真好看！”
“行了，先回去。”步烟接了饼咬一口，“过两天要下种，地里一堆活。”
燕北雁跟在她旁边，掰着手指说：“那几种灵药种子我认识。星露草耐旱，赤灵茄和青灵椒得轮作，不然地力耗太快。”
步烟听着，等她一口气说完了才开口：“小燕，以后你常来我这儿。我种地一个人够了，但坊市里的事不能天天盯着。你当我的耳朵。灵种涨价、灵药跌价、谁家新到了什么货，这些消息，比蹲田里拔草值钱。打听到有用的，按分量记酬。我出灵货也带着你，赚了分你半成。”
燕北雁愣了好一会儿，眼睛忽然亮起来：“你是说，我以后专门给你打听消息？”
“怎么，不乐意？”
“我乐意！”燕北雁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娘老说我闲不住，这下好了，满坊市跑腿都算办正事！”
步烟摸出几枚碎灵塞进她手里：“今天的辛苦钱。记住一条，打听消息别跟人结怨。碰见不好惹的，先回来告诉我。消息再值钱，也没你这个人重要。”
燕北雁脆生生应下，转身跑了。
步烟又拐去百书阁，找钱大哥买了三打火球符材料。她现在的火球符成符率还不稳，只能靠量堆。系统的词条是眷顾，但人不能总指望天上下米，得自己练。
她背着东西往回走，经过赵大姐家院门口时，赵大姐正在院子里晾灵草。看见她停下手里活计：“哟，今儿大采购？买啥了？”
“买了些灵种，又添了件防御法器。”
赵大姐把手里那把灵草搭上竹竿：“总算舍得花钱了？上回叫你买盾，抠抠搜搜想半天。哪家买的？”
“多宝阁，何管事那儿拿的。”
赵大姐点了点头：“何管事还行，货不掺假，价也公道。”她转身回屋拿了一包干灵菇塞进步烟背篓里：“带回去炖汤喝，看你又瘦了一圈。”
步烟嘿嘿笑了一声：“那改天炖好了给您端一碗过来。”
赵大姐挥了挥手：“少来，自己留着补补。一个人住，也别总凑合。”
路过杨叔院门口时，杨叔正蹲在门槛上编草绳，听见脚步声抬头瞥了一眼：“买了什么？”
“黄芪草、赤灵茄、星露草、青灵椒、土元参，还有三种中品试种。”
杨叔“嗯”了一声，手里的草绳没停：“土元参别种太密，那东西根长开了打架。中品的先少种，活了再扩。”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防御法器买了？”
“买了。”
“行，总算有点正经修仙的样子了。”
步烟冲他摆了摆手，背篓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回到家，日头已经偏西。她放下背篓，先把青玉灵蜂巢安置在引灵木斜后方的木架上。那蜂巢裂缝里，一点极淡的青光若隐若现，像一盏将亮未亮的灯。
再把种子分类放好，拎起灵锄下了田。
三亩灵田年前已经翻好、施肥了，她蹲在地头运起灵眼术，仔细搜寻着每一寸土壤。土层里的东西清清楚楚：灰白色小虫、虫卵、潜伏的幼虫。地引术运转，灵壤微微翻动，一条灰白色小虫被挤了出来。
她继续搜寻，又找出几粒形态各异的小虫。这些小虫潜伏在灵壤里，等种子发芽就会啃食灵植枝叶。灵植师得经常查田，在虫害伤到灵植前先下手为强。
虫卵清干净，又运一遍地引术疏松土层。三亩地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种子催芽下田。
她不知道的是，院子外头，那片荒田带的暗影里，正有一双发红的眼睛，从远处盯着她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