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烟赶到坊市时，燕北雁已经在茶摊前等着了，远远见她来，挥了挥手：“我打听好了，西街刘工匠今日没出工，正在家里。走，我们一起去。”
西街尽头一条窄巷进去，就是刘工匠家。院门半开，院子里堆着青石、木料和几筐青瓦。刘工匠五十来岁，短褐草鞋，一双手粗得像老树皮，正蹲在地上给一根木梁弹墨线。见燕北雁带着个年轻姑娘进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要修什么？”
步烟说想圈院墙、起新楼，地方在南区灵田。刘工匠问清了两片田的方位，把墨线往肩上一搭：“走，去地里看看。不看地，说不了价。”
三人出了西街，沿田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刘工匠先看赵大姐留下的丙字陆拾陆号田，又绕去步烟那三亩丁字田，来回走了两遍，不时蹲下来摸土、量地、看走势。
最后，他站在两片田中间的小路上，用脚点着地：“你这墙要围十一亩多，得从东边荒草坡起，沿田埂绕到西边水渠，再折回来。中间一里地，两侧都要夯墙。地太湿，墙基得先垫石，不然下雨一泡，土墙会裂。”
他又指向赵大姐家前院北墙：“北墙起楼，地基略高些，南面日头能照进来，冬天也暖和。”刘工匠直起身，用树枝在泥地上比划，“楼上还能辟个飞檐亭子出来，四面通透，朝南看田、朝北望山。你那些灵植长起来以后，站上去望一望，心里也有数。”
步烟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北面，赵大姐家的后院地势略高，沿着北墙起楼，二楼的亭楼正好越过前院屋脊，往南能看见整片灵田，往北是流云山脉的轮廓。
“那亭楼顶上架一道矮梁，夏天挂帘子，冬天挡风。不用大，够放一张矮桌两把椅子就行。”
刘工匠嘴里叼着树枝没拿下来，点了下头，把地上的草图抹了重画，嘴里嘟囔了一句：“加一排青瓦、四根短柱的事，费不了多少。”
步烟心想，以后秋高气爽的傍晚，可以坐在上面喝茶看田，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就这么定了。刘匠师，材料不用省，门窗、梁柱，都用好料。青砖墙，顶上加青瓦。我住得久，要结实，也要亮堂。”
刘工匠抬眼看她一眼：“青砖青瓦价不低，你真要这么盖？”
“真盖。小楼材料预算可以花到两百灵石左右。我往后几年都住这儿，不能凑合。”
这半年来她卖符、卖灵蔬、领赔偿，手里攒下千余下品灵石。往后火球符销路也续上了，月月还有进账。盖一栋住得舒服、用得顺手的二层小楼，她拿得出来，也舍得。
“你那小楼，地方窄，得贴着墙盖，我看过图纸再定。”
步烟取出一张极简陋的平面图，线条歪歪扭扭，但尺寸标得清楚。刘工匠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又蹲下来用炭笔随手勾了几笔，抬头道：“你这想法倒巧。楼不大，两层，厨房贴着北院墙，小楼坐北朝南，顶上一个飞檐厅封顶，能成。这活计不轻，好在春耕后闲些，价也便宜。”
步烟问：“围墙和楼，您估个价。”
“围墙一丈高，夯土掺碎石，灵米浆调灵灰勾缝，料钱加工钱，三百灵石以内可以搞定。楼两层加小亭子，墙用青砖，顶覆青瓦，门窗用老榆木，外抹一层灵沙细灰，料与工合计，一百五十灵石可落定。”他顿了顿，“你若赶着住，我明日便拉人过来。三个泥瓦匠、六个小工，管一顿午饭，赶一赶，围墙和楼的地基能同步做起来。”
他把炭笔夹在耳后：“余下五十灵石预算，先不急定。到时候看墙基挖下去吃不吃力、楼板要不要加一道横撑，再看怎么增减。”说完拿脚踩了踩地上的土，像是在听土的虚实深浅。“灵沙细灰你要用青云镇那家的还是本坊市的？青云镇的贵两成，但干透了不发裂。”
步烟看了一眼：“青云镇的。发裂了还得重抹，贵两成，省以后的事。”刘工匠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蹲下来重新摊开那张图纸，在“灵沙细灰”后面加了一行小字：“青云镇货，贵两成。”又在那个数字上画了个圈，“那我明日带料过来。灵瓦我多带一捆备着，坏了补、不够添。尾款等上梁那天再结。”
步烟心里算了一笔账。围墙加小楼，外加请燕母做饭看料，总共不超六百灵石。这个数她拿得出，也愿意花。
“成。就按您说的来。”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小灵石袋，数了定金递过去，“明日开工。我这就去请人做午饭、照看料场。”
刘工匠收了定金，又绕地基走一圈，跟步烟把楼门朝向、烟囱走位、练剑区位置一一敲定，才背起墨线走了。
回坊市的路上，步烟跟燕北雁商量：“小雁，我田里事情多又要修炼，想请你娘帮忙张罗中午饭，在场照看刘匠师他们，有啥问题也能及时处理，每日二十碎灵工钱。”
“好呀好呀！走，去我家吃饭。”燕北雁拽她，“我娘昨晚就念叨，说你这些天肯定忙得脚不沾地，该来家里吃顿热乎的。”
燕家在坊市南边的一条小街上，青瓦小院，门墙半旧，院角种着几丛灵葱和一小架青灵豆。步烟一进门就闻见灶房飘出来的饭菜香。燕母正在灶前忙活，听见动静回头，一张圆脸笑成了花：“步姑娘！快进来坐，饭这就好。”
步烟从储物袋里取了星露草和赤灵茄：“婶子，这些添个菜。”
燕母连说太客气了，又催她洗手坐。不多时，四菜一汤上了桌。步烟忙了一上午，连吃两碗。席间，她提起盖房请工的事，问燕母能不能帮忙做中饭、照看料场，每日二十碎灵。
燕母连连摆手：“帮你看料子行，做饭更不是事，灵石就别提了。你平日没少照应小燕，我哪能要你的灵石。”
步烟正色道：“婶子，话不能这么算。我跟小雁是互相扶持，她要是不帮我，我哪能这么轻松。您不收工钱，我都不敢请您了。”
燕北雁在一旁猛点头：“就是！娘，步烟给我开的是正经工钱。我凭本事挣的！”
燕母被两人一唱一和劝得没法，才笑着应下：“那成，说不过你们。婶子天天变着花样做，保准刘工匠他们吃得比在家还香。”
步烟立刻摸出炭笔和半张旧纸：“好耶！婶子您先列个菜单，我趁天色还早先去把食材买了。刘匠师他们十个人，后面有短缺的您提前和我说，我去安排。”
燕母接过纸笔，一边念叨一边写：“灵薯炖大骨、赤灵茄炒蛋、清炒星露草、灵米饭……”写到一半抬头问：“你不挑食吧？”
步烟赶紧摇头：“不挑，婶子做什么我吃什么。”
从燕家出来，日头正好，风里带着灶房留下的灵米香。她心里也像被这顿热饭焐了一下，软乎乎的。盖楼的事有了着落，饭食看料也有人了。接下来，就是安心把地种好。
步烟推开赵大姐家的院门，里外走了一遍。赵大姐走前已经收拾妥当，屋里干干净净，堂屋的茶壶还扣在桌上。她开了几扇窗透气，又去厨房生火烧一壶水，把杂物归拢到西厢房。
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想着往后这院子要常来通风，雨天记得关窗，灵池的水不能断，排水沟每月通一次。又站起来把几扇窗重新推了推。荷花与修竹也要记得浇水。
然后她去了赵大姐留下的六亩田。
一阶中品灵田，地气透熟，种什么一阶灵植都能活。其中两亩已种月牙稻，外加半亩土元参。剩下三亩半要重新打算，她蹲在田头捏起一撮土，土粒湿润均匀，深褐色里泛着极淡的油光，散开的土粒表面像裹了层极薄的蜜。
她站起来，望向那三亩半空地，心里盘算已定：一亩种青金竹与霓裳草间作。青金竹是长线，竹竿竹叶都能卖；霓裳草与竹共生，地气互补。一亩种聚灵草、养脉花和金阙花，灵种现成。半亩先试两株天元果、两株星辰果，看长势。剩下半亩不急着定，等燕北雁在坊市里寻到合适灵种再说。
夜里回到西厢房，她照例打坐练功，把乙木长青诀走了三个周天。练气四层后，经脉宽了不少，灵力运转起来像新挖的渠，水头足，走起来顺畅。收功后铺开黄纸，挑了支新灵笔，凝神画了十张火球符，成了三张。
忙完这些，夜已深了。她才伏在桌前把清单列出来。
青金竹苗三十株，三百灵石；霓裳草种子一份，十八灵石；天元果苗两株，十六灵石；星辰果苗两株，二十灵石。总共三百五十四灵石。
不便宜。但花在正经处。中品田要种中品灵植，才不算糟蹋。
窗外月亮升得老高，步烟把清单折好收进怀里。明天开始，动土，起楼，扩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