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来，田里的活一天没落下。
三亩半新地里，青金竹三十株全数种下，竹苗不高，两尺出头，根已稳，新叶抽出，竹节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霓裳草种子伴着灵沙撒在竹行之间，刚冒出极细的芽尖，贴着土皮，一层浅绿薄如烟。聚灵草、金阙花和养脉花种在隔壁一亩，刚刚萌芽。
天元果和星辰果的种子种在边上一亩田中央，至今未见出芽。步烟每日以地引术薄薄引一层地气过去，这两种一阶中品灵果发芽需十五到三十日不等。种子入土后一直安安静静，她用灵眼术探过，能觉出种壳内的胚体正在缓慢吸水、微幅膨胀，但离破土还早。
“慢慢来。”她拍了拍那垄土，“反正过年也赶不上趟。”
爆裂豆荚三天前温养完成，五十粒种子温养成功三十，二十粒成了废种。温水浸泡后种在了灵果树那一亩边上。种子入土前，步烟用木火又温了一遍，外壳上那层干裂纹路在火气中缓缓闭合，胚内活性升到了系统提示的“可发芽”线。
“三十粒，成活一半我就偷笑了。”她蹲在地头数了数位置，起身拍拍手上的泥。
青灵椒和赤灵茄轮作了一波。新一茬的幼苗刚移栽下去，叶片还带着移植后的微蔫，但根已经稳了。后面的果实每天瞅着成熟的收，共收了三百来斤，交给刘姐卖了，换回几十块灵石。这一茬词条没再刷新，步烟估摸着品质最好的都赶在第一波成熟时出完了。
“一棵菜还能反复出词条不成？那不成刷子游戏了。”她自己嘀咕了一句，也没纠结。
老院子那边，一阶中品的灵植长得慢，半个月的光景看不出太大变化。三株二阶灵果树更是老样子，叶片浓绿，新枝抽了一小点儿。引灵木在阵心不紧不慢地摇着新叶，自打辅盘激活后，每日凝出的那滴灵露都被阵里这几株灵植分着吸了。凝气花刚冒芽，引灵木自己也要养新叶。灵露分下去，半点存不住。
“行吧，你们先吃。”她蹲在阵心边看了看，“等搬了新院，我再给你们排个伙食表，灵露灵泉都安排上。”
蜂巢口的工蜂每日早出晚归，替开花的灵植授粉采蜜，夜间又去星露草叶上采星露。
步烟每隔几日回去一趟，查法阵、看灵植，以灵眼术扫一遍根区，确认无虫无病，便放心离开。
最让她惦记的，是青灵稻。
半个月前，青灵稻还只是小小幼苗立在泥里，叶片细瘦，风一吹就歪。现在再看，每一株稻苗的根部都鼓出了一圈浅绿色的芽节，像一棵小树从根处分出了好几条枝杈。
那些新分蘖紧贴着主茎，茎秆微微向外张开，每一根新蘖上都顶着两三片窄长嫩叶，颜色比主茎稍浅，叶面有一层极薄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细的白光。
步烟蹲在田埂上，从最密的一丛里找到一株长了五条分蘖的稻禾。三条壮蘖、两条弱蘖。壮蘖的茎秆有筷子头粗细，弱蘖只有一半，但都还活着，都在往上抽叶。
“五个。”她数了数，又点了旁边几株，四蘖、三蘖、五蘖，偶有两蘖的瘦苗。
她心里盘算，一亩地约四千穴，若每穴平均四穗，就是一万六千穗。算到一半停住了，算了，天生数学不好。她笑了笑，把脑子里那串数字抹掉。具体多少，看接下来能不能管好水肥。但至少，分蘖期这一关，她的青灵米过得不错。
她来到田中央，双掌平举，十指微张。灵力从丹田涌出，经木灵根一转，化为细密的水雾从指缝间逸出，像晨雾从草叶上升起。
水雾将散未散之际，极淡的木灵力自掌心送出，混入雾中。那缕灵力细如蛛丝，肉眼不可见，只以感知才能察觉，它附着在每一粒水珠表面，像薄薄的青色雾膜裹住了每一滴。
然后双掌轻轻一落。
水雾从空中缓缓降下，不像雨，更像一片极细的、温润的潮气，无声无息地罩住整片稻禾。水珠落在叶面、茎秆、根周的泥土上，渗下去的时候带走了那层青雾。田里没有风，稻禾也没有抖动或发光，但她的感知清楚地捕捉到，那缕木灵力顺着水流渗入根系后，被根须缓缓吸收了，像干渴了许久的喉咙终于饮下了一口温水。
一亩地的青灵稻，每一株都分到了一缕木灵力的润泽。
她收回手掌，水雾散尽。稻禾在暮色里静静立着，分蘖的新叶比方才挺了些，叶背那层细绒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极淡的青白色。
“好好长。”她低声说。
一阶极品的凝气花，也终于发芽了。
这花对地气和灵气浓度极其敏感，条件稍差就沉睡不醒。步烟在屋后那块田里埋了两块灵石碎粒，借着主阵的余气把地气提了一线。半个月后，二十粒细如芥子的种子终于顶出了土皮。
芽尖淡白，叶尖上凝着一滴极细的露珠，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青色微光。系统提示极轻地浮出来，说幼苗期需灵气持续滋润。
步烟守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忙别的。
金阙花的根部分泌的气味，能吸引一种叫“金线蚯蚓”的一阶中品灵虫，它的排泄物是极好的磷钾肥。养一窝金线蚯蚓在金阙花田里，可以省下不少骨粉灵肥钱。
问题是金线蚯蚓在流云坊市周边的野地里并不常见，得去流云山脉湿度适宜的腐殖层里挖。燕北雁前两日来串门时提过一嘴，说北山那边有一片老林子，红土厚、腐殖多，兴许有。
步烟打算过几日去看看。可金线蚯蚓是活物，挖出来不能随手往储物袋里一塞。储物袋放死物行，活物搁进去，半炷香不到就闷死了。
“还得先买个灵宠袋。”她拍了拍脑门。
灵宠袋不贵，一阶下品的，坊市里二十到三十灵石就能拿下，里面有一小方隔灵空间，能装活物。她在清单上加了一笔，打算明后两天大采购时一并办了。
正好，新家里那群青玉灵蜂，也得用灵宠袋怡来新屋。
这一日傍晚，她忙完田里的活，回到新院。
推开南门，院中安静极了。灵泉从竹管里一滴一滴落进池中，声音极轻，像在替这座院子数着时辰。她走进堂屋，在蒲团上坐下来，闭上眼开始运转乙木长青诀。地气从脚下缓缓涌上，温温吞吞，像一双极稳的手托住她的背。
新夯的土墙，新铺的砖地，新砌的灶台，一切都还带着刚造好的生涩气，但地气已经在下面走通了，它认得这方院子了。
“以后就是这儿了。”她低声说。
这些天符箓画完了两打，存了八十三张火球符。留四十三张自用，预计五十张卖出，好为大采购做准备。她把符纸按新旧分作两沓，用油纸包好收进储物袋。
暖屋后就搬到这儿住。白日种田，夜里修炼，画符练剑巡田，温养种子和斗篷。日子像灵泉的水从竹管里一滴一滴落下来，不慌不忙，但不停。
她转身又看了一眼楼顶那座小亭。
它在月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像这座院子的一只眼睛，替她守着头顶那片天，也替她守着脚下这片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