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院中只剩灵泉滴答的细响。
步烟上了二楼书房，灵灯亮起，把储物袋一只一只摊在书桌上。灵兰搁在靠窗那一角，香气若有若无地绕在鼻尖。
她先清点自己的家当。那只从家族带出来的低阶旧储物袋，绳口都磨出毛边了。日常修炼用的茯苓丸、培元丹、聚气丹都吃得差不多了。袋里还剩九百多块灵石、五瓶解毒散、五颗回春丹、两份赤茄锻体膏、一颗辟瘴丹，加上几本书册玉简。她一本一本过了一遍，心里有数，便搁回原处。
那只中品储物袋，袋口还留着当初磨开灵识印记时的一道浅痕。袋口解开，一股极浓的、混着泥土与血腥的气息从袋内空间涌出来。
步烟皱了皱眉，以灵力托着袋口往里探。那头铁甲犀牛的尸体，完整地躺在袋底，头骨碎裂，铁灰色鳞甲上还残留着搬山蟒尾骨砸出的凹痕，兽体尚温，灵蕴未散。旁边紧挨着盘起来的荒古搬山蟒，十余丈长的蛇身塞满了袋内剩余空间，暗金色鳞片上抓痕和伤口密布，蛇尾尖微微翘起。
她盯着袋内看了三息，慢慢吐出一口气。
取出两块中品灵石，投入袋中。妖兽尸体虽已死透，但灵蕴未散，若长期闷在袋中，灵气会缓慢流失。两块中品灵石搁进去，能撑一阵子。
“明天先拆了。”她低声盘算，“犀牛角和蟒骨收好，肉和皮以及其他灵材尽快出手，免得放久了灵性流失。”
她赶紧将其余东西都取出来。八枚中品灵石，《三壤青木身》《马氏灵农手记》，还有那晚自马宏图家翻出的东西。那晚之后，诸事纷至，一件压着一件，始终不得闲。今夜总算静下来，正好一并归置。
深色灵石袋里，五十枚中品灵石和三百枚下品灵石。中品灵石她连同《马氏灵农手记》一并归入隔灵盒，盒盖一合，灵气便不再外散。
暗红色木纹戒，她凑到灯下细看。木纹暗红深沉，纹路细腻如丝，内壁刻着一圈极细的微型聚灵纹。以灵力探入时，才能觉出那纹路在缓缓转动。内侧一处有极淡的暗纹，很小，像一枚印章，又像某个家族的徽记。她用灵眼术扫了一遍，暗纹模糊，辨不真切，只把这处纹路记在心里。
戒身不粗，圈口正好戴在她手指上。戒圈贴皮肤那一瞬，一丝极轻微凉意从指根渗进去，顺着经脉游了一小圈，又散开了。她是木灵根，这戒指戴久了，往后施乙木长青诀等木系法术，灵力经过手指时阻力都会小一分。她没摘，就这么戴着。
白玉瓷瓶，瓶身极素，只在瓶颈处刻着一圈极细聚灵纹，凑近灯前能看见瓶壁内层有一层淡淡光膜在缓缓流转。拔开瓶塞，一股极淡草木清气飘出来。里面躺着三枚归元丹，一阶中品，用于恢复灵力。这是应急用的，平时舍不得吃。她贴上标签，放在书桌旁边。
一只黑陶小罐，罐口封着蜡。她撕开封蜡，倒出几粒在掌心。种子灰褐色，比芝麻略大，表面有一层极薄硬壳。系统提示弹出来：
「赤玉草种·一阶上品。药引良材，可用于炼制多种中低阶丹药。」
「种壳坚硬，需灵火温养五日后再催芽。喜阳耐旱，宜种于沙壤土。」
赤玉草。她想起马家那叠契书上被侵占的灵田，有几户人家种的就是赤玉草。这罐种子，大约是马家从哪家灵农手里搜刮来的。她把种子重新收好，搁在药种匣子里，等灵种会后再作打算。还好通过赤灵茄和青灵椒开出了青木火苗词条，不然对这赤玉草种也束手无策。
最后是一叠契书和几张借据，字迹潦草，都是马家当年从灵农手里半买半夺的凭据。大部分黑契都交给了许淳风，这些是留下以防万一的。她翻了两页，在一张借据上看见一个眼熟的名字：西区刘家，三亩，已收。
就是被马宏图打断肋骨那户。
她把这张借据单独抽出来，放在书桌角上压好。
“这笔账，得还。”她低声说。不过怎么还，还多少，得先打探清楚，不能贸然上门，反倒惹麻烦。
最后是从搬山蟒洞穴捡来的五只储物袋。三只已开，一只下品两只中品，灵气早枯了，袋壁干瘪，提在手里轻飘飘。她灵力探进去一试，内壁法阵没断，只是暗淡无光，空间萎缩了大半。
“还能救。”她低声说了一句，把这三只搁到一旁，留待日后灌注灵力温养。
两只禁制尚存的，袋口那层灵光还在缓慢衰减，像将熄未熄的灯火。她没去硬碰，也搁在一旁。
先清那三只已开的。
第一只里二百来块下品灵石、一把中品灵剑、两张失效火球符、一本残缺的《基础吐纳法》、几瓶标签模糊的丹药。乱糟糟的，像一个散修的全部家当。那把灵剑她拔出来试了试，剑身尚直，刃口有缺。
第二只里五块下品灵石、一套完整的练气期功法《清源诀》、两枚回气丹、一枚空白玉简，还有一本边角磨损的手札。她随手一翻，前半本是基础修仙常识和低阶妖兽习性，后半本竟有一节“妖兽材料初解”，里头正好有铁甲犀牛和荒古搬山蟒的处理方法。犀牛角怎么取才不损灵性，蟒骨哪几节最值钱，皮子怎么硝不伤鳞纹，写得清清楚楚。
“捡到宝了。”步烟把那页折了个角。
另外还有三株干枯灵药、一只锈蚀丹炉、一小袋不知名的种子。这套东西最齐整，像个规规矩矩的小宗门弟子留下的。她把《清源诀》和手札留下，其余归到杂物堆。
第三只明显比前两只有来头。八百块下品灵石躺在袋底。一瓶凝气丹六枚，品相完好。一瓶止血散，半瓶，塞子有点松。一枚一阶低品法器残片，像被什么东西砸断的。暗青色玉简一枚，上面刻着：《敛息术·归尘篇》。十几块各色矿石，一把断剑。还有一张泛黄的坊市地图，上面用朱砂圈了三个地方。
步烟拿起那枚暗青色玉简，贴在眉心，灵识探入。玉简内刻着一篇功法，字迹清隽，开篇写着：“归于尘土，无人察觉。”
系统面板跟着浮出来：
「敛息术·归尘篇·一阶上品功法。」
「效果：修炼后可收敛气息、修为。」
「限制：运转期间不能剧烈动武、不能大量释放灵力，否则气息反噬会暴露。」
「备注：筑基以下看不出，但筑基修士若刻意用神识扫查，仍能察觉异常。」
一阶上品，练气期的天花板。
步烟把玉简攥在掌心里。这门敛息术能将她的修为气息收敛如尘，很好隐藏自己。配合隐神斗篷，往后出门再遇上马家那样的麻烦，她就不再是案板上的鱼了。虽然筑基修士仍能看破，但在流云坊市，筑基修士能有几个？
“好东西。”她把玉简收好，打算明晚就开始练。
矿石、旧饰物、锈铁片和断剑另归一堆，等她学了矿物内容再作打算。倒是那张坊市地图让她多看了几眼。图上的三个朱砂圈，一个在流云山脉北麓，一个在西区荒坡，一个在她老院子附近那片地穴区。她想起自己刚穿来时花两碎灵买的一旧地图，两相对照，竟隐隐有玄机浮现。她把地图收好，等有空再琢磨。
干枯的灵植茎秆一一托在掌心，凝神静心，逐株感应过去。系统却纹丝不动，半点提示也无。这些茎秆早已失了生机，不过是一把枯草。
五只储物袋清完，她把能用的归到一处，用不上的分作两堆。一堆留着日后寻个暗市出手，另一堆等灵种会时再看能不能换些合用之物。
做完这些，夜已深。步烟把东西一一收好，下了楼。
夜色沉静，她在练剑区立了片刻，随手抽出青锋短剑，比了两式。剑尖在夜风里划出一道极淡青弧，便又收回鞘中。
如今她已至练气四层，又得了敛息术，有青藤盾护身、隐神斗篷藏形，手中火球符也夜夜不辍，心绪比初来时安定了许多。灵植堂借马家一案肃清坊市旧风，流云坊市倒得了段难得的清平日子。
灵田、灵种、蜂群，都赶着在这段安稳光阴里悄长。
她站在院中，抬头看了一眼楼顶那座小亭。月色里，亭子安安静静地立着。
“明天开始练敛息术。”她转身上楼，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