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灵泉池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
步烟照例参悟修习敛息术，做完早课，蹲在灵泉池边看了半晌。池子不大，一丈见方，最深处不过两尺。泉水自竹管涌出，常年清冽，灵气丝丝缕缕往上冒。她回书房翻出《灵植异闻录》，把水生灵植那几页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灵泉水生这一块她从前没细看，如今想想，这池子大有可为。
一阶下品玄明鱼，银白色小鱼，群居二三十条最好看，游动时鳞片反射微光，像一尾尾小银梭。杂食不挑，灵藕枯叶、水面杂物都吃。两个月能从指头长到巴掌大，肉质细嫩，灵气虽薄胜在量大。
一阶下品晶须虾，淡透明小虾，须子上有晶石状结节，能感应水中灵气波动，以水底碎屑为食，是天然清道夫。成熟的晶须可以入药，有明目功效。
水生灵植玉露莲，叶片厚实，成熟后花朵半透明淡紫，莲心凝结的玉露是炼制低阶疗伤丹药的优质辅料。灵藕可以食用。
她提笔在单子上列好：玄明鱼二十条、晶须虾六对、玉露莲三株。虾能自己繁殖，鱼两个月一收，灵藕三个月收一节，池子虽小，产出倒能循环起来。
小院里间再种几株梦蝶兰，花朵像蝴蝶，夜晚发荧光，香气助眠。寒烟草五叶浑身雪白，可做调味灵蔬，中和体内燥热。
老院子前后也重新规划了一遍。前院菜地起十二垄，一垄种一样。青芽菜两垄、冬玉萝卜两垄、灵葱一垄、灵蒜一垄、灵椒一垄；两垄种灵芫荽灵茴香灵姜；再种三垄朱果，成熟时通体鲜红，酸甜可口，能小幅提升修为。垄沟直通院门，从门口到石屋留一丈宽通道。墙角种紫薯藤，藤蔓爬满架子后结出的紫薯状灵果口感软糯香甜，能补充体力。屋后两棵一阶下品雾灵梨树，树底下种一圈清灵薄荷，驱虫又遮阴。门前南墙根搭一架紫玉灵葡萄，旁边再种一架碧丝灵藤果。
院子不大，但该吃的该用的，都从地里长出来。
“自给自足，省下的都是赚的。”她合上本子，满意地点点头。
规划完这些，她回书房盘了盘自己身上的灵石以及攻防手段。
攻击有青锋短剑和火球符，防御有青藤盾和隐神斗篷，敛息术刚入门。真正遇到硬手，还是捉襟见肘。眼下最要紧的，是给自己添几样保命的东西。
她决定去多宝阁看看。
出门前，先运转敛息术。归尘篇一催，周身灵力波动便缓缓沉了下去，练气四层的气息一层层收敛，压到练气二层上下。又在衣外披上隐神斗篷，斗篷贴住肩背，像一层极薄的凉雾覆在身上。指尖按住斗篷领口，一丝灵力送进去，斗篷表面那层极淡的青灰色纹路缓缓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整个人像沉进了暮色里，气息、身形、存在感都被削去大半，往墙边一站，若不是知道那里有人，连自己都要看不见自己了。
斗篷只蔽气息，不隐身形。
步烟又从柜中取出一件烟罗裙穿上。那是去年年前买的，青底泛着极淡的银灰光泽，像晨雾笼在青石板上。裙摆裁得宽，走动时微微荡开。腰间收了一道细褶，衬得人清瘦。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素白银边，不张扬，但针脚细密。头上只簪了一根梅花簪，再无别的饰物。
铜镜里映出个十三四岁的农家女孩，面色微黄，眉眼平平，像坊市里随处可见的灵农小辈。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看不出破绽，才推门出去。
坊市东街正是人多的时候。灵农挑着灵蔬灵果赶早市，散修挎着布包在摊前挑拣灵种，铺子门口的小伙计扯着嗓子招呼客人。步烟混在人群里，走得极慢，东看看、西问问，像个头回进坊市的小姑娘。
她先去灵种铺买了规划好的几样灵植灵种，三株水生灵植苗。又拐到隔壁的水生铺子，挑了一阶下品的灵鱼苗和灵虾，装在盛水的竹筒里，拎在手上沉甸甸的。买完这些，她又在几个铺子前转了转，看看灵锄、摸摸织布，一副闲逛模样。
可她的神识和灵眼术，一直开到最大。
练气四层之后，神识范围比从前宽了不少，灵眼术也比先前敏锐。她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人群里、铺子门口、巷子拐角，处处留意。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灰袍身影。
第一次瞥见，是在灵种铺门口。那人站在斜对面的茶摊旁，背对着她，像在等人。她没在意。逛到东街中段时，那个灰袍身影又出现在一家杂货铺的屋檐下，仍背对着她，好像在看铺子里的货。等她从水生铺子出来，那身影又换到了巷口的老槐树底下，仍是背对着，像在看街景。
在哪家店铺都能瞥见。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却总能在她余光里冒出来。
她以灵眼术扫过去，扫了个空。那灰袍人身上一丝灵力波动都探不出来，像一团被揉碎的影子，看不透修为。
步烟心里一紧，面上没露。
她拎着竹筒，继续慢悠悠地逛，脚步不急。出来后，她没有往多宝阁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坊市最热闹的集市。那里人挤人，摊挨摊，吆喝声、还价声、灵兽叫唤声混成一片。
她在人群里左拐右绕，借着摊位和建筑遮蔽身形。绕了两个弯，又在一家灵果摊前停了一会儿，买了一小袋灵枣。那灰袍身影在人群里跟了一段，渐渐被挤散，最终没再出现。
步烟又绕了一条巷子，确认身后干净了，才加快脚步，拐进多宝阁所在的那条暗巷。
进入多宝阁后，径直找到何管事。
何管事抬头看了她一眼。
“步姑娘来了！”何管事放下手里的账册，脸上堆起笑，起身迎了半步，“快坐快坐。这回要点什么？”
“需要防护效果优秀的玉佩或者衣甲，”步烟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得不高，“另外需要攻击力出其不意或有奇效的符箓。”
何管事听她说完，沉吟片刻，从柜台后取出一只青木匣，掀开匣盖，里头分了几层，每层搁着一样物件。他一样一样取出来，在灯下排开。
“防护的东西，看你走哪条路。”他先拈起一块方形墨玉牌，递到步烟面前。
镇岳玉佩。墨色浓郁得几乎不透光，侧面刻着一圈极细的山岳纹路，在灯下泛着淡青灰的光。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了不止一倍。
“这块玉佩不硬扛。”何管事说，“它内里封着一层土灵重力，催动时可压对手身法，也能在关键时候替你挡一记重击。以柔克刚，胜在稳。就是需你自身灵力够厚才能催得动，练气四层勉强能用。”
步烟接过来，掌心一沉。
何管事又取出一只青白色小玉佩，玉质温润，内里有一线极淡的青气缓缓游动。
清禾润玉佩。入门级的草木灵玉，直接防御不强，但能日夜滋养经脉、加速灵力恢复。持久战中，别人灵力耗尽时，她还能多撑几轮。一阶中品，价不贵，适合她这样既要种田又要出门的人，日常戴着，不知不觉便把经脉养厚了。
“若想更稳妥，还有一枚玄光替死佩。”何管事从匣子最底层取出一块暗金色魂玉，玉面泛着幽冷的光，“陨落的高阶修士生前贴身温养的本命玉佩，人亡之后灵性未散，被炼器师重新祭炼而成。受致命攻击时自动凝出一道虚影替死，同时散出迷幻玄光助你遁走。只是品阶太高，你如今催不动，只能当最后一道底牌。价也高，你自己掂量。”
步烟看了那枚魂玉一眼，没急着开口。
何管事又取出一片深青色薄甲，甲片不过巴掌大，表面覆着细密鳞纹，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逆鳞甲。以某种妖兽的逆鳞炼成，平时可隐入皮肤之下，受击时自动激发，提供一道额外屏障。最妙的是，佩戴者若受了重伤，气血越低，甲片激发的减伤效果反而越强。残血之时，反杀之机。
“这个适合你。”何管事看了她一眼，“灵植师常年在外，难免遇险。这块甲片不占地方，不碍动，贴身收着便是。”
步烟把甲片放在掌心，冰凉的鳞纹贴着掌纹，有一丝极细的灵气顺着皮肤往里渗。
又拿出一只流霞软镯，可变形为内甲。看似是柔性手镯，能化作霞光般防护罩，抵消法术与兵刃伤害。优点是灵活，可瞬间展开全方位防御，缺点是持续时间短，需要消耗大量灵气。
何管事把玉佩和甲片搁到一旁，又从另一只匣中取出几叠符箓。
血爆符。以精血催动，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威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绝境翻盘或制造逃跑机会用。符面暗红，隐隐透着一股血气。
替身符。可承受一次致命伤害，并将本体瞬移至十丈之外。配合防御装备，近乎“不死”。符面银白，触手微凉。
剑罡符。贴在飞剑或武器上，使下一次攻击威力倍增。守中带攻，可打对手措手不及。符面淡金，边缘锋利如刃。
画地为牢符。在指定区域形成无形屏障，困住敌人片刻。给身法灵活的人创造输出空间或逃跑时机。符面青灰，纹路如蛛网。
步烟一样一样看过去，心里在盘算。
镇岳玉佩重防身，逆鳞甲贴身保命，搭配已是周全。符箓里，血爆符她有些意动，以精血催动，她如今的气血旺。剑罡符倒是攻击甚强，价也合适。
她结合所需最后选了三样：镇岳玉佩，逆鳞甲，剑罡符五张，血爆符两张。
“何管事，给个实价。”步烟抬头看他，“我一次买这么多。”
何管事笑了一声，拨了拨算盘：“镇岳玉佩三百二，逆鳞甲三百，剑罡符五张三百七十五，血爆符两张四百。拢共一千三百九十五。”
“一千三。”步烟说，“往后我灵植灵材出货，先来您这儿问价。”
何管事看她一眼，又拨了两下算盘珠子：“成。一千三，老朋友诚惠。”
步烟数出灵石推过去。她把物件一样样收进储物袋，贴身放好。镇岳玉佩贴着心口，逆鳞甲暂放储物袋，袋内符箓码得整整齐齐。
这一趟花了一千三百灵石，几乎是这些日子攒下的大半家底。说不心疼是假的，可灵石留在袋里只是灵石，换成这些东西，才是实打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