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来，步烟每日晨起练剑，傍晚复练一轮，乙木十三式终于入了门。
青锋短剑在她手中已不似从前那般只是兵刃。乙木长青诀修出的青藤之气，沿经脉灌入剑身时，剑脊上会浮起一层极淡的青色薄光，像叶片背面透出的那点微光，不亮，不刺眼，却真真切切地附在剑上。
光不持久，约三息便灭，但出剑收剑之间，已能勉强维持。
第一式披枝入隙，以身开路，剑随人走，穿入对方防御缝隙。人贴剑走，像一根枝条穿过叶隙，不碰不撞，恰恰好从破绽里递进去。青色薄光在剑尖处略亮一分，像嫩芽顶开树皮时那点将出未出的青。
第二式折枝斩风，转身折步，借腰力斜劈而下。剑过之处，风声像被齐齐截断，那一瞬间的脆响，像枝条在极寒里被风折断。青光明灭间，剑势已落。
第三式垂枝截流，下蹲横削，剑走低位，专断敌下盘攻势。青锋贴着地皮掠过去，像垂柳拂过水面，水从枝下过，枝却不断。
第四式落枝回锋，收势变招，剑尖上挑，如断枝落地又弹起。看似退，实则进，守中有攻。青色薄光在这一式收尾时忽明忽灭，像将熄的灯芯又被风拨亮了一瞬。
四式走完，她收剑站定，掌心微汗，丹田里的青藤之气已去大半。剑身上的青光也散了，短剑落回掌心时，还带着一丝温热的余韵。还差得远。十三式以她如今的灵力，大约只能撑到第六式。但前四式能连贯对敌，已是入了门。往后每日练下去，青藤之气愈厚，剑上的青光便能持久一分，能走完的招式也更多一分。
“一天多撑一招半式，慢慢就全通了。”她低声算了一句，把剑收回鞘中。
她转身往灵田方向走
修习《三壤青木身》后，她连续施术三轮不喘，气血比从前旺了不止三倍。修炼到一个月时，夜里打坐，气旋能转六圈，每转一圈，皮肤上便浮起极淡的青气，像嫩芽顶土前地皮上的那点色。
如今已是第二个月。她已能清晰感知脚下地气的走向，不必刻意去探，脚一沾地，地气便如溪流般在识海里显出脉络。
她转身往灵田方向走。
稻蚜是在青灵稻拔节后发现的。那天她蹲在田埂上查看灵稻，手指拨开一株稻禾的叶鞘，发现叶鞘内侧附着了一小片密密麻麻的淡绿色小虫，比芝麻还小，半透明。挤在叶鞘与茎秆之间的缝隙里，腹部一鼓一鼓地吸食稻汁。被吸食的那段茎秆颜色比别处浅，叶尖微微卷曲。她在《灵植夫手册》病害篇里见过图谱，一阶下品害虫，繁殖极快，若不处理，十天之内能爬满整片田。
步烟没急着去配药。她站起来往院角走，仰头看着墙上那个青灰色蜂巢。巢口有几只工蜂正在进出，翅膀在日光下泛着极淡青色光泽。她把掌心贴在蜂巢上，运转乙木长青诀，将一缕极淡木灵力顺着蜂巢渗入内部。蜂巢微微颤了一下，巢口那只哨兵蜂的触角动了动，钻回巢内。过了几息，蜂后从巢室深处爬出来，停在巢口内侧，触角轻轻摆动。步烟试着把神念往蜂巢方向探了探，没有硬闯，只是像伸手轻轻敲了敲门。她在神念中传了一个模糊的念头：田里有虫，需要工蜂去捉。
蜂后的触角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摆了两下。
巢内的工蜂开始动了。一只、两只、三只从巢口爬出来，在引灵木树冠下聚成一小团。十六只工蜂在树冠下绕了两圈，整队飞向青灵稻田。
步烟跟在后面走过去，蹲在田埂上看。
十六只工蜂散开，各自落在一株有稻蚜的青灵米叶鞘上，吭哧吭哧地啃食稻蚜。吃饱后，前足夹起稻蚜在叶鞘上蹭两下，拖着蚜虫飞回蜂巢。
一炷香的工夫，那片蚜群最密的叶鞘上，蚜虫已经被清了大半。
步烟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工蜂一趟一趟来回飞。十六只小东西在稻禾间穿梭，翅膀在日光里折出一层极淡青光，像十六粒会飞的碎玉。
“行啊你们。”她低声笑了一句，“比我去配药快多了。”
蜂后没理她，工蜂们也没理她。一窝子只顾埋头做事，各忙各的。
步烟心里却明白，蜂后刚产了卵，正需要补充灵气。稻蚜虽是一阶下品的田间害虫，体内却含草木精气，正好给蜂群补一补。工蜂吃了蚜虫，回去反哺蜂后，蜂后便能加速恢复元气，下一窝卵也能产得更快。
她没再打扰它们，去看了荆棘藤。
那面荆棘藤已经爬了半面墙，墨绿藤蔓贴着院墙攀附，枝条交错，刺丛密实。前两天处理二阶妖兽时，荆棘藤把搬山蟒和铁甲犀牛的残余血肉都吸收了。今天再看，藤蔓色泽又深了一层，近根部几段甚至泛着一层紫绿。新生尖刺比老刺粗了一圈，刺尖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冷光。
她伸手碰了一下最近那根刺，硬、扎手，指尖只轻轻一触就被刺出一个小红点。
“嚯。”她缩回手，把血珠抹掉，蹲下来仔细看。藤蔓根部靠近土壤的位置，隐隐有一层极淡紫光在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藤芯深处缓慢凝聚。
系统面板浮出来：
「荆棘藤·一阶上品。吸收二阶妖兽材料后品阶提升中。当前状态：藤身拔高，尖刺硬化，核心开始凝聚荆棘灵髓。预计七日之内完成初步蜕变。」
一阶上品的荆棘藤，尖刺可以扎穿练气中期修士的护体灵光，藤蔓可以主动缠绕靠近的生灵。如果继续吸收精血完成蜕变，核心凝聚出荆棘灵髓，那它就不再只是一株普通灵植了。
步烟看着那面墙，心里踏实了几分。往后这院子，寻常妖兽轻易翻不进来。
“二阶妖兽血肉没白吃呀。”她冲那几根藤说。
藤也没理她。风一吹，新叶在墙头轻轻晃了晃。
傍晚，她练完剑站在灵田边收势。暮色从流云山脉那边漫过来，把整片田染成暖金色。青灵稻的嫩绿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月牙稻的银白叶片在夕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青金竹刚抽出的新叶在风里摇出一片淡淡的金色。
灵泉池里玄明鱼偶尔跃出水面，翻起一小朵水花。新院楼顶那座小亭安安静静地立在夕光里，四根短柱撑着一顶灵瓦攒尖顶，四面通透，檐角微微上翘。
夜里，她坐到桌前，把火球符材料摊开。灵符纸、灵墨、兽血依次排好，火系符笔搁在砚台边。
练气四层之后，灵力比从前厚实，神识也清晰了不少。符纹在笔下走的时候，每一笔的轻重缓急比从前更分明。她已经能做到一笔不断、一气呵成。第二张、第三张越走越顺，到第十张时，她搁下笔，把符纸一张张排开——五张灵力留存足、火线完整、成色上佳，符面赤红，拿起来对着光看，纸面有一层极薄的暖光在纹路里流动。
再多画两张，笔尖就开始发滞，神识也像被一层薄纱蒙住，反应慢了下来。她试过强撑着画到第十五张，结果最后几张不是火线断了，就是灵力灌不匀。画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大半，在蒲团上打坐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缓过来。
那之后她便给自己定了规矩：一日最多十张，状态好时添到十二张，绝不超过十五。画完必须静坐养神，否则神识受损，材料报废，得不偿失。
她把成色好的五张单独收好，废纸拢到墙角。“多一份符箓，多一分生机。”她低声念了一句，把剩下的材料收进抽屉。
坊市最近不大太平，手里有货，心里才不慌。
谷雨后的风从田垄那边吹过来，带着灵雨过后泥土的湿润气息和一丝极淡的草木清气，她走进堂屋，在蒲团上坐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敛息术玉简，贴在眉心又过了一遍口诀。地气从脚下缓缓涌上，温温吞吞的。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灵泉的滴水声和远处田埂上偶尔传来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