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青,晨露未曦。
步烟一身青布劲装,袖口裤脚束紧,储物袋牢牢系在腰侧,怀中还揣着两只备用储物袋。青锋短剑时刻准备着,青藤盾收在臂间暗袋。灵宠袋里塞了几条金线蚯蚓和二十来只青玉灵蜂。
汇合点在流云坊市东门外的老槐坪,周大哥已经到了。练气九层,气息沉敛,腰间长剑灵光稳定,坊市里明码标价带队历练的老手。收费稳妥、护持有度,从不刻意涉险,也绝不敷衍代打。
另外三人也陆续到了:练气四层、长鞭在手的林巧莲;练气五层的一对兄弟,稳重使刀的哥哥张石坚,血气上头、力猛斧沉的弟弟张禾坚。
“规矩先说死。”周大哥声音不高,字字清楚,“我收了灵石,只管带路、警戒、眼看要出人命才出手。妖兽你们轮流上,自己杀、自己接招、前期我会提点破绽,自己牢记。谁擅自冲往山林深处,我立刻停手,单子作废,灵石不退。稳住心态、改掉对战陋习、练出本能反应,就是今日最大的收获。”
四人齐声应诺。步烟听得格外专注。上回进山遇险,连护盾都未祭出,那教训至今历历在目。她灵植术扎实,可实战是实打实的短板,乙木十三式练过无数遍,一到真要见血的时候,手脚就慢半拍。
“还有,”周大哥又补了一句,“受伤了第一时间退下来用药,状态时刻保持最佳。别拿命逞强!”
“明白!”张禾坚最先应声,跃跃欲试。
一行人踏入流云山脉。越往前走,坊市人声渐渐远了,草木灵气越来越浓。道旁灵草丛生,林间时不时传来妖兽低低嘶吼。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溪流。溪水清浅,灵气从水面蒸腾上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周大哥蹲下看了看溪边泥地上的爪痕,抬手示意众人停步:这里有妖兽活动痕迹,不大,应该是一阶的。大家小心些,过了这条溪,就算正式进入流云山脉外围了。
步烟趁机解下灵宠袋,放出青玉灵蜂。蜂群振翅散开,绕着溪边灵草丛低低盘旋。这些一阶中品的小东西在坊市里只能帮着清清杂菌、巡巡田,进了山倒是撒了欢。灵蜂对灵气和花粉的感知比人敏锐得多,哪片灵植长势旺、哪处地气有异常,它们绕两圈就能摸个大概。
周大哥走在最前,神识缓缓铺开,脚步不快,时不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别动,前方有沙兔。”
那兔子速度极快,爪风锋利,杀伤力不算顶尖,最适合练反应。
“谁先来?”
张禾坚立刻上前:“我来!”抽出短刀就冲。可到底心急,脚步太直,沙兔猛地侧身一窜,一爪往他小臂扫去。周大哥没直接出手,只高声提点:“看它肩线!发力前肩膀会先沉!别光盯着爪子!”
步烟站在侧后方警戒,眼睛一眨不眨,查看妖兽的动作习惯。灵力运转悄悄放缓,试着把自己代入张禾坚的位置,脑子里过一遍乙木十三式。如果是我,往哪侧撤?盾什么时候抬?剑什么时候递?
等沙兔被张禾坚逼退,周大哥才一道灵力将它击昏留作后续练手。
“步烟,你来试试。”
步烟心头一凛,上前一步。青藤盾先悄然浮起半寸,引动灵力连通,减少一瞬延迟;另一只手握住剑柄,呼吸放匀,目光锁死妖兽。
沙兔果然骤然暴冲。步烟牙根一咬,强行把杂念压下去,先看肩!
脚步斜撤,盾往前一挡,“咚”的一声挡住爪击。与此同时,乙木十三式第一式顺势递出,木灵力顺剑刃轻轻扫在兔子侧肋。力道不算重,但落点准。
“好!反应有了。灵力输出还可以更干脆,别犹豫!”周大哥扬声点评,“你灵根木系,灵力绵长,别习惯性留力到最后,该爆发的时候别攥着!”
这话戳中了她。长久种地、精打细算的性子,连灵力都下意识省着用,反倒成了实战里的拖累。
她收剑退到一旁调息,默默记下这个毛病。
“歇一炷香。该回气的回气,该调息的调息,别硬撑。”
步烟盘膝坐下,闭眼调息。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气息已复了七八成。她睁开眼,掌心灵力微微一吐,一圈极淡的波动顺着地面漫开去。
不多时,林间响起细密的振翅声。青玉灵蜂陆续归巢,一只接一只钻进灵宠袋中,翅上犹沾着山间花粉与露水。步烟正欲收袋,忽见最后一只工蜂后足上沾了团米粒大的东西。
步烟拇指一捻,把那粒东西轻轻拨进掌心,是一粒种子。通体淡青,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金色绒毛,跟溪边寻常灵草的种子不大一样。系统面板随即浮出一行小字:
「溪金草·一阶下品灵植。种子微小,喜阴湿溪畔,常附于水汽充沛的灵草丛根部。成熟周期短,可作灵田绿肥,根系能固土保水、微量改良土质。」
步烟把种子收进腰间小布袋。回头种在灵田水渠边上试试,反正不占地。
越深入山林,周遭地貌愈发独特。流云山脉独有的朽木灵矿化层,木土交融的温润气息,丝丝缕缕缓释不绝。水土蓄性极佳,一阶灵植长势远超寻常不入阶灵田。
“注意。”周大哥忽然抬手,“前方三十丈,棘刺地鼠五只。一阶下品,皮不算厚,钻地突袭极快,轮流上。”
张禾坚提刀就冲,泥土猛地一掀!
地鼠自侧面地底暴窜而出,尖牙直咬他脚踝。张禾坚眼里只看得见正前方,压根没防地下偷袭,脚步一乱就要中招。
“收刀!侧移!”周大哥喝声落下。
张石坚立刻上前横刀格挡,“当”一声震得他手腕发麻;林巧莲长鞭甩出,鞭梢缠住地鼠后腿往后一拖;场面一时乱成一团。
三只地鼠被合力逼出地面,周大哥只在其中一只要咬穿张禾坚小腿时,一道灵力将它击偏,绝不直接击杀,留着给他们练手。
步烟深吸一口气,意念先牵住青藤盾那根灵线,不全力祭出,只保持连通;右手握住青锋剑柄,乙木十三式在心底过了一遍。
又一只棘刺地鼠破土扑来!她盯着泥土微动的预兆,脚步斜撤半步,青藤盾灵光一闪,稳稳挡在身前。
“咚!”
地鼠尖牙啃在盾面上,木屑般的灵光簌簌掉落。就在它被震得一滞的刹那,步烟不再像从前那样习惯性留力,木灵力干脆利落地涌向剑刃,乙木十三式第二式顺势递出,精准扫中它颈侧软处。
“好!”周大哥扬声,“盾剑衔接有进步!灵力别总省着,该爆发就放开!”
一路往里,战斗没停。沙兔速度刁钻,专练视线追踪;赤纹蜥尾巴带毒刺,逼他们时刻留着后手;偶尔冒出一头一阶中品铁背豪猪,周大哥便亲自控住冲撞,只放一人上前拆招,其余人警戒。
每一次交手,步烟都逼自己不摆花架子:盾什么时候抬刚好挡住又不白耗灵;乙木十三式不死板按顺序打完,随时能变招;眼睛不能只盯妖兽的头,要看肩、爪、后腿,预判动作;灵力运转要干脆,该收则收,该放就放,不再一味“节流”。
起初众人各有短板,有人出刀犹豫,有人格挡僵硬,有人蛮力莽撞。场面偶有慌乱。周大哥立在侧方,每次都精准点出问题,不急不躁。
众人听训改错,一轮轮轮换上场,在实打实的攻防躲闪中,慢慢褪去慌乱笨拙。从一开始手足僵硬、灵力紊乱,到渐渐懂得观望妖兽动向、预留后手、合理控灵、进退有度。
一整个上午,无人懈怠。汗水浸透衣袍,灵力反复耗竭、反复调息补满,每个人都在高速成长,把书本招式理论,硬生生磨成战场上的本能。
打到日头爬到中天,周大哥寻了一块视野开阔、土层坚实、不容易被地底妖兽偷袭的岩地,抬手叫停。
“到此为止,就地休息。”他环视四人,“你们灵力底子还行,就是实战嗅觉差,一慌就乱,法器、招式、灵力三者对不上节拍。上午这趟,是让身体记住:危险来了,不能等脑子慢慢想,身体要瞬间动起来。”
张禾坚胳膊添了两道浅伤,却眼睛发亮:“下次我绝不只顾往前冲!”
林巧莲擦去额角汗:“总算知道我鞭法太死板,不会变向。”
张石坚点头:“警戒的时候,视野要铺开,不能只盯眼前一人。”
步烟靠着岩石坐下,小口抿灵泉水。低头看了看手掌。握剑握得微微发酸,经脉却有种被打通淤塞的畅快感。招式她早就会,今天磨的,是临场那一口气。
视线掠过脚下发黑的朽木土粒,她又下意识想:这土要是运些回去混进灵田……
想到就做。灵锄掏出来,法术加持,用一个小储物袋装了满满一袋。迅速拉回心神,服用提气丹打坐恢复灵力。
周大哥查看了一遍众人伤势,确认都处理妥当后,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一圈。
“都缓过来了?上午是练手,点到为止。下午——”
他扫了一眼众人,嘴角微微上扬:“下午上真章。一对一对战中品妖兽,我不喊停,谁也不许收手。”
磨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