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修已伏诛,可步烟心底没有半分狂喜,只剩彻骨寒凉。从燕婶离奇身死,到流言精准诛心,再到今夜恶修团伙直奔她院落而来……步烟抬手包扎伤口,服用丹药吐纳调息,心底的不安愈发汹涌。
小雁凭空失踪多日,偏偏就在流言四起的关键节点销声匿迹。她不敢深想,却不得不防。
没有迟疑,捏碎传讯符,直通坊市护卫队总署。
不过数息,夜色长街之上,急促破空声、整齐甲叶摩擦声、巡卫鸣锣声轰然炸响。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队修士列队疾驰而来,灵灯高悬、法剑出鞘。为首之人身披筑基首领玄甲,气息沉稳厚重,正是此前勘验燕婶死因的林队长。
“彻查周遭暗巷死角!”林队长声如洪钟,数十护卫瞬间四散。短短片刻南区街巷戒严,灯火通明如昼。
林队长大步踏入院中,目光扫过恶修尸体与昏死杂兵,瞬间了然。
“是流窜两年、屡次脱逃的恶修吴庈刃!”
他当即抬手,随行勘验修士上前。灵鉴铺开、残息收录、阵法痕迹溯源,全套官方勘验流程有条不紊展开。
“报告队长!院中残留大量火符、木符爆破残息,有木灵束缚轨迹。”
“死者周身三重防御尽数被破,致命伤为精细木灵剑招,招式章法规整。”
“四名嫌疑人深度迷神昏沉,体内残留无味药烟残毒,无口服毒物痕迹。”
勘验结果一一上报,真相清晰落地。恶修团伙蓄意夜袭、谋财夺田,步烟全程正当防卫,绝地反杀。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林队长转头看向立在院中、衣衫微损却身姿挺拔的步烟,眼底满是赞许:“步姑娘胆识过人,为民除害,肃清坊市巨患,大功一件。”
步烟心念飞速转动,她手上一直压着两枚还残存禁制的高阶储物袋,早前深入吞天蟒洞穴所得。袋上附有古老禁制,烙印驳杂厚重。她练气四层修为日夜研磨许久,始终无法破开,强行冲击极有可能触发自毁,袋内所有宝物灵材尽数化为灰烬。
她一向行事谨慎,此物便一直被她悄悄收着,不敢对外声张。可眼下局面千载难逢,筑基前辈可不是随处可求助的。
林队长为人正直公允,见证她正当防卫反杀恶修。若是此刻将这两枚储物袋取出,对外宣称是混战之中从恶修身上缴获的赃物,修真界历来是谁斩杀谁获得战利品。当着筑基队长与一众护卫的面,走官方勘验解锁,名正言顺,彻底洗白来历。她眼下急于闭关,冲击练气五层,急需资源修炼,根本没有多余时间等着慢慢耗磨禁制。
一念至此,步烟上前一步:“林前辈,方才缠斗之中,我从这伙恶修身上缴获两枚禁制尚存的储物袋,我修为低微,无力无损开启,担心强行破解触发自毁,遗失罪证。不知可否劳烦前辈出手?”
林队长不疑有他,点头接过:“竟是二阶储物袋,五十方容量。理应勘验,防止证物损毁。”
筑基灵力缓缓涌出,一层层剥离驳杂烙印。两声轻响,禁制尽数化开,袋口灵光缓缓亮起。林队长粗略查验,袋内并无禁术、魔功、违禁凶物,便直接按照流云坊市律例,这份战利品,归步烟所有。
“既然是你缴获的邪修之物,此物作为此战战利品,归你所有,不必登记。”
步烟躬身道谢,心中一块巨石稳稳落地。两枚卡了许久、无法开启的二阶储物袋,借着今夜大战光明正大解开禁制,来历彻底洗白。
她快速盘算,这批灵石与丹药距离突破练气五层依旧有所缺口。手上不少灵材留着用处不大,最好换成灵石,再采购突破所需灵材。流云坊市内部商铺规矩森严,坊市又尽是熟人,高价灵材出手容易惹人注意。她思虑片刻,压低声音开口:“林前辈,还有一事想请教。流云坊市周边,可有规模较大、相对安稳的暗市?我手上有部分缴获灵材需出手,同时也想采买突破境界所需灵物。”
林队长沉吟片刻,步烟刚刚立下大功,且心性沉稳并非鲁莽惹事之人。
“暗市鱼龙混杂,寻常修士我不会告知。你今日斩杀吴庈刃,有功于坊市,我便跟你说一处。”
他声音放低:“青云镇黑松暗市,距流云坊市约莫六百二十里,藏在黑松岭地下溶洞。是青云镇镇守修士默许存在的交易场所,只定三条铁规:不可在暗市内动手杀人、不可贩卖人口、不可交易魔功禁物。违反者镇守修士直接出手清剿。周边数百里之内,秩序相对稳妥。”
“暗市每月逢三、逢八开市。入场需黑松令,可在青云镇外围茶摊寻暗线换取,也可凭护卫队开具的功勋文书免令牌入场。交易以灵石为主,也支持灵材互换,有专门鉴定阁。不强制报真名,可使用道号遮掩身份,适合散修出手来路不便的灵材。”
说完又郑重叮嘱一句:“此去路途不算近,你如今只是练气四层,独行风险不小。最好等伤势恢复,搭乘坊市灵舟前往青云镇再行计划,切勿逞强一人独往。”
步烟认真记下全部信息,躬身行礼:“多谢林前辈提点。”
勘验事宜完毕,审讯即刻开启。
四名恶修被灵力锁脉、铁镣缚身,经由审灵术强制唤醒神魂。森严官威压身,几人心理彻底崩盘,所有罪行尽数招供。被隐藏许久的流言祸源,终于彻底水落石出。
自燕婶下葬次日,吴庈刃便授意手下眼线混迹街坊妇人之间,刻意带节奏、造舆论。他们抓住燕婶死因无解的漏洞,断章取义、嫁接因果,硬生生将诡异死状扣在乌星灵植与步烟身上。这从来不是市井闲言,是精心布局的舆论孤立杀局——先毁人名声、断人外援、制造人人疏离的绝境,再趁虚而入、深夜夺田掠秘。
两年以来,他靠着这套阴毒手段劫掠无数独居灵农、低阶修士,次次无痕脱逃。
最刺骨的真相,也在此刻浮出水面。
林队长沉声追问燕北雁下落,恶修迟疑片刻,终究不敢隐瞒:“燕婶下葬次日,燕北雁悲痛偏执、听信流言,主动寻上我主。是她亲手出卖步姑娘作息、护阵和灵田底细,只求我主出手毁掉步姑娘根基,为母报仇。”
“交易达成后,因其知晓太多暗线内情,我主将她软禁在城郊废灵窟,留作后手制衡,并未加害。”
一语落定,庭院死寂。
步烟身形微僵,心底最后一丝温情与侥幸,彻底碎作飞灰。
原来连日所有恶意和算计,杀局的开端,是她善待相伴的小雁,亲手递出的屠刀。
“全军出发,奔赴城郊废灵窟!”
精锐护卫队连夜奔袭,灯火长龙划破城郊沉沉夜色。废灵窟乱石丛生、灵气枯竭,洞窟深处燕北雁孤身蜷缩在冰冷石地上,多日闭门郁结、心魔缠身,早已面色惨白、身形单薄。
护卫队员围堵废灵窟,唤她归返,告知真相大白、恶患肃清。
燕北雁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手脚发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无脸回头,不愿再见街坊邻里,更无颜站在步烟面前。千言万语、万般悔恨尽数堵在喉咙深处,吐不出、咽不下。
趁着护卫队清查洞窟余迹的间隙,燕北雁压下喉头哽咽,借着夜色阴影,回家收拾东西后悄无声息侧身隐入荒林深处。脚步踉跄、身形单薄、狼狈不堪,再无半分从前鲜活模样。
一夜之间,风波彻底掀翻。暗处操盘的恶首伏诛,散播全城的流言清零,两年黑恶积患肃清。街坊邻里听闻全部真相,人人骇然羞愧。他们盲从流言去猜忌善意,疏离无辜,沦为恶修伤人的利刃,错待了最勤恳坦荡的少年灵植师。
风波中心的步烟,立在灯火阑珊的庭院之中,风吹青苗,簌簌有声。
两枚二阶储物袋禁制已解,真相落定。她心中已经排好后续路线:先静养疗伤,清点物资,随后前往青云镇黑松暗市补齐突破资源,再闭关冲击练气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