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把平板電腦重重拍在餐桌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彈幕像蝗蟲過境一樣瘋狂滾動。
“什麼百鳥朝鳳，不就是鄉下紅白喜事吹的送葬曲嗎？拿這種土鱉玩意上台面，丟不丟人！”
“只會吹個破喇叭也配叫大師？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下九流！”
“有種玩點現代的流行樂啊！只會這三板斧還敢來踫瓷國家隊？滾回農村吃席去吧！”
清一色的復制粘貼，連標點符號都一模一樣。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張子凡背後的資本下場買水軍帶節奏了。
林沐雪掃了一眼屏幕，捏著銀色叉子的手背青筋凸起。
她最見不得別人往甦辰身上潑髒水。
她猛地站起身，拉下黑色的口罩，就想對著跟拍鏡頭開麥護夫。
甦辰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順勢將她拉回沙發上。
“跟一群拿錢辦事的鍵盤俠置氣，不值當。”
甦辰咽下嘴里最後一塊和牛，慢條斯理地拿起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站起身，單手抄起那個破舊的嗩吶木盒，徑直走向西餐廳中央的駐唱舞台。
這是一家講究格調的頂尖米其林餐廳。
為了迎合年輕富二代的口味，餐廳中央除了常駐的斯坦威鋼琴，還特意設立了一個專業的dJ打碟台。
甦辰走上台，拍了拍那個正在放著舒緩爵士樂的外國dJ肩膀。
“哥們，借個位置用用。”
外國dJ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甦辰隨意的一股巧勁擠到了一邊。
腦海深處，清脆的機械音如期而至。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現代音樂挑戰，發放技能獎勵︰滿級電音編曲！】
無數關于混音、打碟、重低音節奏編排的知識，瞬間融入甦辰的肌肉記憶。
他雙手在復雜的打碟機上飛速掠過，推下幾個推子，戴上一側監听耳機。
隨後，他從木盒里拿出那把帶著歲月痕跡的黃銅嗩吶。
一手握著嗩吶，一手懸在打碟機的金屬搓盤上。
台下的食客們停下手里的刀叉，面面相覷。
王胖子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著舞台，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下一秒，甦辰的手指在搓盤上猛地一劃。
“砰——！”
沉悶狂暴的電子重低音如同實質般的音浪，瞬間席卷了整個高檔餐廳。
餐桌上的高腳杯跟著節奏瘋狂震顫，杯里的紅酒蕩起一圈圈漣漪。
沉浸在舒緩氣氛里的食客們被震得頭皮發麻。
緊接著，甦辰將嗩吶抵在唇邊。
穿透力撕裂蒼穹的嗩吶聲，蠻不講理地切入了狂暴的電音節奏中。
沒有哀樂的悲涼，沒有鄉土的俗氣。
只有燃炸全場、讓人熱血沸騰的賽博朋克風電子國樂！
高亢的嗩吶聲與重低音完美咬合，每一拍都精準地踩在人的心跳上。
那旋律像是一把燃燒的火炬，直接丟進了裝滿炸藥的火藥桶里。
高雅的米其林西餐廳，氣氛瞬間變了味。
那個穿著燕尾服、平日里一絲不苟的大堂經理，端著托盤的腳不受控制地跟著節奏瘋狂抖動。
幾個穿著晚禮服的富家千金丟掉刀叉，直接踩在名貴的真皮椅子上扭動著腰肢。
全場所有人都在這魔性的電音嗩吶中徹底迷失。
這哪里是吃飯的高檔場所？
這分明是容納萬人的狂熱夜店蹦迪現場！
林沐雪坐在沙發上，單手托著香腮。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失態狂歡，但那雙清冷的桃花眼里，閃爍著比漫天星辰還要璀璨的光。
小白鞋在桌底下，一下一下地踩著重低音的拍子。
目光死死鎖在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身上，滿臉都是藏不住的驕傲。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十秒的空白後，迎來了今天最恐怖的數據大爆炸。
`“我靠我靠我靠！電音配嗩吶？這是什麼陰間加陽間的王炸組合！”`
`“老子在被窩里直接蹦起來了！我媽以為我觸電了！”`
`“這節奏絕了！嗩吶一響，電音都得靠邊站，燃到我頭皮發麻！”`
`“閻王爺听了這曲子，都得站起來搖一段花手！”`
`“水軍呢？出來走兩步啊！死人听了這歌都得掀開棺材板起來蹦兩段！”`
`“黑粉說話！你們管這叫不懂現代音樂？辰哥一個人就是一個頂級百大dJ音樂節！”`
剛才還猖狂刷屏的水軍黑粉，在這一刻徹底啞火，連一個標點符號都發不出來。
張子凡花重金買來的水軍群，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瞬間土崩瓦解。
直播間的打賞禮物像流星雨一樣瘋狂砸下，屏幕特效閃得讓人睜不開眼。
什麼嘉年華、超級火箭，像是不要錢一樣瘋狂刷屏。
王胖子看著後台成倍翻滾的收益，笑得臉上的肥肉擠成了一堆。
一曲終了。
甦辰摘下耳機，隨手將嗩吶收回木盒。
全場爆發出掀翻屋頂的尖叫和掌聲。
那個被擠到一邊的外國dJ更是雙膝跪在打碟機旁，對著甦辰連連磕頭，嘴里不停地喊著“God”。
甦辰沒理會這些狂熱的食客。
他走下台，牽起林沐雪的手，拎起那個裝滿零錢的塑料袋，迎著所有人膜拜的目光走出了餐廳。
夜色已深，街頭的霓虹燈閃爍不定。
初秋的冷風順著街道灌進衣領。
林沐雪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往甦辰身邊靠了靠。
甦辰停下腳步，自然而然地脫下那件洗得發白的沖鋒衣，披在她單薄的針織衫外。
衣服上還留存著男人的體溫。
林沐雪眼角彎彎，毫不避諱鏡頭，緊緊挽住甦辰的胳膊，大半個身子都依偎在他懷里。
他們手里只有那一袋零鈔，住不起什麼豪華酒店，只能去城中村找個便宜的旅館對付一宿。
跟拍攝影師老李扛著機器，氣喘吁吁地跟在兩人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不敢出聲打擾這滿屏的粉色泡泡。
甦辰牽著林沐雪，拐進了一條昏暗狹窄的死胡同。
胡同里的路燈年久失修，燈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發霉的垃圾味道。
兩人剛往前走了沒兩步。
甦辰的腳步猛地停住，深邃的眼眸瞬間眯起。
林沐雪不明所以，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看去，背脊不由得繃緊。
胡同深處，五個染著黃毛、手臂上滿是劣質紋身的混混，正歪歪扭扭地擋在路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