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舉著大喇叭，那句“金三角”剛在停機坪上空回蕩開來。
現場的空氣像是被抽干了。
沈長明嚇得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臉色慘白。
武峰捏緊了拳頭，下意識擋在攝影師前面。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寂中。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老土刺耳的電話鈴聲，突兀地從王胖子的褲兜里傳出。
又是那部紅色的保密專線手機！
王胖子渾身的肥肉猛地打了個哆嗦，手里的喇叭差點砸在腳背上。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看清來電顯示後，雙腿直接軟了一半。
按下接听鍵。
“喂？領導……”
“王胖子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電話那頭的咆哮聲震得王胖子耳膜發麻。
哪怕沒開免提，周圍幾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剛夸完你們是正能量楷模，你轉頭就要帶人去境外搞事？”
“去什麼金三角！”
“立刻給我轉回國內基層，體驗老百姓的職場生活！”
“再敢整那些⼳蛾子，你這節目明天就給我下架！”
嘟嘟嘟的忙音傳來。
王胖子捧著手機，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顫巍巍地重新舉起大喇叭。
面對著幾百號人質疑的目光，他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咳咳……那什麼。”
王胖子清了清嗓子，強行挽尊。
“我說的是，國內職場中最險惡的金三角——基層打工人生！”
全場死寂了三秒鐘。
隨後爆發出一陣劫後余生的長呼。
【彈幕】︰“哈哈哈哈！王胖子這變臉速度，川劇變臉都沒他快！”
【彈幕】︰“神特麼國內職場的金三角，這強行挽尊我看笑了。”
【彈幕】︰“領導干得漂亮！真要去境外搞事，這節目就得封禁了。”
【彈幕】︰“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辰哥要去金三角單刷毒梟副本呢。”
場務推上來一個貼著紅紙的抽簽箱。
王胖子擦著腦門上的汗，催促眾人。
“各位，接下來是第四賽段，你們將抽取各自的打工身份。”
“賺不到今天的飯錢，晚上就自己找橋洞湊合吧。”
沈長明第一個上前，把手伸進箱子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紙條一看，胖臉瞬間垮了。
“環衛工人？掃大街？”
沈長明看著自己那雙白胖的手，欲哭無淚。
“我這腰彎下去都費勁，掃一天大街還不得進骨科醫院？”
武峰走上前，隨手抓出一張。
“建築工地搬磚工。”
這位硬漢松了口氣，拍了拍結實的胸脯。
“這活兒對我來說不叫事，長明哥你放心，我搬磚養你。”
輪到甦辰。
他單手插在沖鋒衣口袋里，邁著長腿走到抽簽箱前。
林沐雪像條小尾巴一樣緊緊跟在他身側。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隔著布料捏著甦辰外套的衣角，像個生怕走丟的孩子。
那雙水波瀲灩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抽簽箱。
甦辰垂下眼眸，看著這只黏人的小貓。
他伸出左手，隨意地在箱子里抽出一張紙條。
遞給林沐雪。
“你來拆。”
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著縱容。
林沐雪嘴角上揚，听話地接過紙條。
蔥白的手指展開那張折疊的卡片。
“廢舊汽車修理廠學徒。”
她輕聲念出上面的字。
【彈幕】︰“修車學徒？這可是個髒活累活啊！”
【彈幕】︰“完了，天後平時喝水都要用消毒杯，看到機油怕是要暈過去。”
【彈幕】︰“這兩人連抽個簽都要撒狗糧，遞紙條的動作太自然了！”
林沐雪看著紙條上的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要能待在這個男人身邊。
別說是去廢舊修理廠，就是去掃大街，她也甘之如飴。
“走吧。”
甦辰反手握住她捏著衣角的小手，將那幾根微涼的手指包裹進掌心。
十指相扣。
節目組的大巴車重新啟動。
載著兩人駛向南城最偏僻的郊區。
一個多小時後。
大巴車在一處荒涼的工業區停下。
車門打開。
一股刺鼻的廢機油味夾雜著生銹的鐵腥氣撲面而來。
林沐雪剛下車，那張絕美的臉龐就微微白了一下。
眼前是一間破敗不堪的修理廠。
鐵皮棚子四處漏風。
地上全是黑漆漆的油泥和散落的廢舊零件。
污水在低窪處匯聚成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水窪。
別說下腳，就連呼吸一口空氣都覺得嗆人。
甦辰不動聲色地跨前半步，寬闊的後背擋在她身前。
替她隔絕了大部分刺鼻的氣味。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避開地上的油污。
“新來的學徒？”
一道粗獷的聲音從鐵皮棚子里傳出。
一個穿著滿是油污連體工裝、滿臉橫肉的男人走了出來。
老板嘴里叼著一根抽了一半的劣質香煙。
煙灰簌簌地落在沾滿油垢的鞋面上。
他那雙被機油染黑的眼楮，上下打量著甦辰。
目光掃過甦辰那張干淨俊朗的臉，又看了看他身邊穿著高定風衣的林沐雪。
老板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粗糙的手指彈了彈煙灰。
“當啷！”
一把沾滿黑機油的重型扳手，被老板隨手扔在甦辰腳邊。
在滿是油泥的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幾滴黑色的機油濺起，眼看就要落在林沐雪的小白鞋上。
甦辰腳尖一挑。
地上一塊廢鐵片恰好豎起，穩穩擋住了那幾滴機油。
老李扛著攝像機，站在一旁不敢吱聲。
他混跡劇組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比王胖子還要囂張的人。
這修理廠老板，擺明了是要給新來的學徒一個下馬威。
“細皮嫩肉的小白臉也來修車？”
老板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下巴高高揚起，透著看不起人的傲慢。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指著修理廠後院的角落。
“看到那台報廢的五菱宏光沒？”
眾人的視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停著一輛滿是銹跡的面包車。
輪胎干癟，車窗玻璃碎了一半，連車門都凹陷了進去。
這哪里是車，這分明是一堆等待回收的廢鐵。
老板猛吸了一口煙，冷笑著放出狠話。
“連發動機都生銹卡死了，當廢鐵賣都沒人要。”
“今天修不好它。”
“你們倆晚上就睡廢輪胎堆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