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發吉他手見甦辰不理他，撥弄琴弦的動作更大了。
刺耳的重金屬電音和弦在地下通道里來回沖撞。
圍在攤位前的幾個年輕女生捂著嘴偷笑，對著甦辰手里那把沾滿灰塵的嗩吶指指點點。
林沐雪安靜地站在甦辰身後。
听到那些毫不掩飾的嘲笑聲，她原本柔和的桃花眼瞬間結上一層寒霜。
她最听不得別人嘲諷甦辰。
那雙好看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蔥白的手指已經搭上了口罩的邊緣。
只要她摘下口罩開嗓。
就算沒有伴奏隨便清唱兩句，賺來的錢也能把那個吉他手的臉砸腫。
就在林沐雪準備扯下口罩的瞬間。
一只溫熱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甦辰動作自然地將她的手按了回去，掌心的溫度燙得林沐雪睫毛一顫。
“我的女人，還用不著賣唱討飯。”
男人的聲音不大，帶著他一貫慵懶的調調，卻擲地有聲。
林沐雪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那句“我的女人”像是帶著強烈的電流，順著指尖一路電到了她的心尖上。
她乖乖收回手，不再有任何動作。
整個人順從地站在男人身後，看向那個吉他手的眼神里只剩下高高在上的憐憫。
甦辰轉過頭，腦海深處響起清脆的機械音。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街頭賣藝挑戰，發放技能獎勵︰滿級樂器精通/嗩吶大宗師！】
浩如煙海的古老曲譜、登峰造極的運氣指法，瞬間融進甦辰的肌肉記憶里。
他拿起那把破舊的木盒。
隨手扯過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黃銅喇叭口上的污垢。
長發吉他手看著甦辰這副裝模作樣的架勢，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裝什麼大尾巴狼！你要是能用這破銅爛鐵吹出個調來，我今天把這音箱生吃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填滿屏幕。
`“這長毛誰啊這麼囂張！真想沖進屏幕給他一巴掌！”`
`“不過說實話，嗩吶這樂器號稱樂器界流氓，吹不好就是大型送葬現場啊！”`
`“辰哥這回有點托大了，在市中心吹嗩吶，搞不好要把城管招來。”`
`“前面的怕什麼，辰哥哪次讓我們失望過？大家截好圖，坐等長毛吃音箱！”`
甦辰連個正眼都沒給那個跳梁小丑。
他拍掉手上的灰塵，雙腿微微分開，穩穩站定。
原本散漫的眼神在握住嗩吶的瞬間，變得深邃而專注。
木質桿身抵在唇邊。
甦辰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鼓起。
“滴——！”
一聲高亢穿透力直達九霄的音符，毫無預兆地在地下通道內炸響！
這聲音仿佛一把鋒利的鋼刀，瞬間撕裂了周圍所有的喧囂。
那個長發吉他手音箱里的電音，在這聲嗩吶面前，弱得就像是一只蚊子在嗡嗡。
長發吉他手手指一哆嗦，撥片直接掉在了地上。
圍著他的那幾個小女生同時轉過頭，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角落里的甦辰。
甦辰的手指在音孔上靈動飛舞，留下道道殘影。
他吹奏的，正是被稱為嗩吶界天花板的神級曲目——《百鳥朝鳳》。
清脆的鳥鳴聲順著黃銅喇叭口傾瀉而出。
時而如黃鶯出谷，時而如燕子呢喃。
原本沉悶壓抑的地下通道，仿佛瞬間變成了一片生機勃勃的原始森林。
路過的上班族停下了匆忙的腳步。
拎著菜籃子的大媽駐足不前。
行色匆匆的人流全都被這股直擊靈魂的樂聲死死釘在了原地。
所有人渾身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里三層外三層，人群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把甦辰的攤位圍得水泄不通。
長發吉他手徹底傻眼了。
他引以為傲的吉他技術，在甦辰這曲《百鳥朝鳳》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他紅著臉想收拾東西溜走，卻發現四周擠滿了人，根本擠不出去。
林沐雪安靜地站在人群中央。
周圍人太多，她下意識地往前靠了靠，幾乎貼上了甦辰的後背。
看著男人那挺拔的背影和行雲流水般的指法，她眼里泛著細碎的光。
這就是她的男人。
不管在什麼絕境下，永遠都能散發出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耀眼光芒。
幾個年輕女孩舉著手機想湊近拍甦辰的臉。
林沐雪眼神一冷，腳下不動聲色地橫跨半步，剛好擋住了那些女孩的拍攝角度。
護食的領地意識再次發作。
直播間已經被驚嘆號徹底淹沒。
`“臥槽！我天靈蓋被掀飛了！這穿透力絕了！”`
`“耳機黨當場去世，但我舍不得摘耳機是怎麼回事！”`
`“這也太好听了吧！我居然在一把嗩吶里听出了整個大自然！”`
`“剛才那個揚言要吃音箱的長毛呢？趁熱吃了吧，別等音箱涼了！”`
`“快看天後那護短的小動作，誰也別想多看她男人一眼哈哈哈哈！”`
曲調逐漸攀升，進入了最激動人心的高潮部分。
甦辰的腮幫子微微鼓起，氣息綿長如虹。
百鳥齊鳴的震撼音效在狹窄的地下空間里產生共鳴。
音符順著通道出口的樓梯，化作無形的聲波直沖雲霄。
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十幾張百元大鈔被人扔進了甦辰面前那個破舊的琴盒里。
緊接著，五十的、二十的紙幣像雪花一樣飄落。
那個原本空蕩蕩的琴盒，不到兩分鐘就被塞得滿滿當當。
就在這時，通道外面的廣場上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驚呼聲。
原本陽光明媚的城市上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大片陰影投射在廣場的地面上。
成百上千只麻雀、喜鵲，甚至是不知名的飛鳥，黑壓壓地匯聚成一片。
它們在鋼筋水泥的大廈間穿梭，仿佛受到了某種神聖的召喚。
成群結隊的鳥兒盤旋飛舞。
嘰嘰喳喳的真實鳥鳴聲，穿透了城市的汽車尾氣與喧囂，與地下通道里的嗩吶聲遙相呼應。
鳥群竟然將整個地下通道的出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它們繞著那個出風口久久盤旋，怎麼驅趕都不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