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旋在地下通道出風口上方的鳥群，終于在嘹亮的尾音中戀戀不舍地散開。
只留下幾片輕盈的羽毛，打著旋兒落向地面。
而地下通道里的氣氛，卻已經沸騰到了頂點。
甦辰腳下那個破舊的吉他盒，連蓋子都快合不上了。
紅色的百元大鈔、綠色的五十元紙幣，甚至還有不少人把錢包里的硬幣全倒了出來。
這堆錢像座小山一樣冒尖，有的紙幣還被通道里的穿堂風吹得掉在地上。
就在眾人狂熱叫好、準備上前合影的時候。
通道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氣勢洶洶的腳步聲。
“讓讓！都讓讓！別擋著我看小神仙！”
一群原本在廣場上跳《最炫民族風》的大媽，手里還捏著紅綠兩色的扇子，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
她們硬生生用肩膀和胳膊肘擠開了外圍的年輕人。
戰斗力之強，連扛著機器的老李都差點被擠個趔趄。
領頭的大媽燙著一頭精神的小卷發，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項鏈。
她幾步沖到甦辰面前，反手從環保布袋里掏出兩個紅富士隻果，硬生生塞進甦辰懷里。
“小伙子，吹得好啊！比俺們村紅白喜事吹得帶勁多了！”
後面的大媽不甘示弱。
瓜子、花生、砂糖橘，不要錢似的往甦辰手里塞。
“多吃點水果潤潤嗓子，這肺活量，身體肯定好！”
甦辰無奈地抱著一堆零食，連連點頭道謝。
大媽們的眼楮卻亮得像高瓦數探照燈，上下打量著甦辰挺拔的身材。
視線掃過他那張無可挑剔的臉時，卷發大媽的眼楮更亮了。
“小伙子多大了？有對象沒？”
卷發大媽一把攥住甦辰的胳膊，大嗓門震得通道嗡嗡直響。
“我閨女今年二十五，在國企上班，市中心三套房，加個微信聊聊唄？”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大媽急了。
“去去去！你閨女那脾氣誰受得了！小伙子看我佷女，剛從國外留學回來！”
幾部貼著碎花手機膜的智能手機，齊刷刷地懟到了甦辰的鼻尖上。
滿屏的二維碼綠光閃爍，恨不得直接掃甦辰的臉。
站在甦辰身後的林沐雪，呼吸停滯了一秒。
她盯著那幾只死死拽住甦辰胳膊的手，桃花眼里的溫度直線下降。
她把手里剛撿好的錢往甦辰的口袋里一塞。
上前一步，高跟鞋在地磚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林沐雪直接擋在甦辰身前，把男人結結實實地護在背後。
一陣清冷的雪松香氣強行切斷了大媽們的包圍圈。
她抬起下巴，眼神冷冽如刀，在卷發大媽拿著手機的手上掃過。
空氣里的溫度驟降，連周圍的喧鬧聲都小了半截。
卷發大媽打了個哆嗦，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眼前這個戴著口罩、眼神卻能凍死人的漂亮女人，莫名覺得有些腿軟。
“他不用微信。”
林沐雪紅唇輕啟，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不僅說話，她還向後伸出右手，準確無誤地扣住了甦辰的五指。
十指緊扣，手背上的青筋都隱隱浮現。
直播間的網友看熱鬧不嫌事大，彈幕直接起飛。
`“臥槽！大媽戰斗力太強了，直接上來搶女婿！”`
`“天後急了！天後她護食了！這眼神是要吃人啊！”`
`“神特麼不用微信，這借口找得連大媽都不信！”`
`“天後潛台詞︰三套房算什麼，老娘有一家娛樂公司，這男人是我的！”`
`“甦辰被大媽包圍那生無可戀的表情，我笑得在床上打滾。”`
大媽們被林沐雪的氣場鎮住，面面相覷，伸出去的手機默默收了回來。
甦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個單薄卻倔強的背影，嘴角揚起一抹慵懶的笑意。
他反握住林沐雪微涼的手，指腹在她手心輕輕刮了兩下。
“阿姨，你們看，我家領導管得嚴。”
甦辰揚了揚兩人十指緊扣的手，沖著大媽們歉意一笑。
“賺的錢都得上交，手機里連個異性好友都不敢加。”
林沐雪耳根一熱，那股生人勿近的殺氣瞬間破功。
她耳垂上的紅暈順著白皙的脖頸一路往下蔓延。
她捏了捏甦辰的手指，想要抽回手，卻被男人攥得更緊了。
大媽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紛紛搖頭嘆息。
“可惜了這麼俊的小伙，年紀輕輕就成了妻管嚴。”
“散了散了，人家小兩口感情好著呢。”
大媽們惋惜地收起手機，一步三回頭地散去，臨走還不忘多看甦辰兩眼。
那個背著電吉他的長發青年，早就趁著剛才大媽們引發的混亂，提著音箱溜得沒影了。
圍觀的人群見正主不再表演，也漸漸散開。
甦辰找了個大號塑料袋，把地上的紙幣連同硬幣一股腦全塞了進去。
沉甸甸的一大包，拿在手里分量十足。
這堆零鈔加起來，少說也有大幾千塊。
“走，帶你去吃頓好的。”
甦辰單手拎著錢袋，另一只手自然地攬住林沐雪的肩膀，慢悠悠地走向通道出口。
林沐雪乖順地任由他攬著。
口罩邊緣露出的那雙眼楮里，帶著藏不住的歡喜與安心。
攝影師老李扛著機器跟在後面，鏡頭穩穩地拍下兩人的背影。
走出地下通道的台階，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甦辰眯起眼楮，抬手替林沐雪擋了擋頭頂晃眼的日光。
南城中心廣場上依然車水馬龍。
兩人剛邁上最後一級台階，準備往市中心的商業街方向走。
“嘎吱——！”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在路邊猛地一腳急剎。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橡膠味。
車門被人從里面重重推開。
一個滿頭白發、穿著深藍色唐裝的老者，從車後座跌跌撞撞地沖了下來。
老人跑得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狂奔趕過來的。
他連車門都顧不上關，氣喘吁吁地沖到甦辰和林沐雪跟前。
他二話不說，直接張開雙臂。
就像一座大山一樣，死死攔住了兩人的去路！